《水滸傳》中花和尚大鬧恒山簡要介紹

  話說當日智真長老道:“智深,你此間不可住了。我有一個師弟,見在東京大相國寺住持,喚做智清禪師。我與你這封書去投他那里討個職事僧做。我夜來看了,贈汝四句偈子,你可終身受用,記取今日之言?!?br />   智深跪下道:“灑家愿聽偈子?!?br />   長老道:“遇林而起,遇山而富,遇州而遷,遇江而止?!?br />   魯智深聽了四句偈子,拜了長老九拜,背了包裹,腰包,肚包,藏了書信,辭了長老并眾僧人,離了五臺山,逕到鐵匠間壁客店里歇了,等候打了禪杖,戒刀完備就行。
  寺內眾僧得魯智深去了,無一個不歡喜。長老教火工,道人,自來收拾打壞了的金剛,亭子。過不得數日,趙員外自將若干錢來五臺山再塑起金剛,重修起半山亭子,不在話下。
  再說這魯智深就客店里住了幾日,等得兩件家伙都已完備,做了刀鞘,把戒刀插放鞘內,禪杖卻把漆來裹了;將些碎銀子賞了鐵匠,背上包裹,跨了戒刀,提了禪仗,作別了客店主人并鐵匠,行程上路。
  過往看了,果然是個莽和尚。
  智深自離了五臺山文殊院,取路投東京來;行了半月之上,於路不投寺院去歇,只是客店內打火安身,白日間酒肆里買吃。
  一日,正行之間,貪看山明水秀,不覺天色已晚,趕不上宿頭;路中又沒人作伴,那里投宿是好;又趕了三二十里田地,過了一條板橋,遠遠地望見一簇紅霞,樹木叢中閃著一所莊院,莊后重重疊疊都是亂山。
  魯智深道:“只得投莊上去借宿?!?br />   逕奔到莊前看時,見數十個莊家,急急忙忙,搬東搬西。
  魯智深到莊前,倚了禪杖,與莊客唱個喏。
  莊客道:“和尚,日晚來我莊上做甚的?”
  智深道:“灑家趕不上宿頭,欲借貴莊投宿一宵,明早便行?!?br />   莊客道:“我莊今晚有事,歇不得?!?br />   智深道;“胡亂借灑家歇一夜,明日便行?!?br />   莊客道:“和尚快走,休在這里討死!”
  智深道:“也是怪哉;歇一夜打甚么不緊,怎地便是討死?”
  莊家道:“去便去,不去時便捉來縛在這里!”
  魯智深大怒道:“你這廝村人好沒道理!俺又不曾說的,便要綁縛灑家!”
  莊客也有罵的,也有勸的。
  魯智深提起禪杖,卻待要發作。只見莊里走出一個老人來。魯智深看那老人時,年近六旬之上,拄一條過頭拄仗,走將出來,喝問莊客∶“你們鬧甚么?”
  莊客道:“可奈這個和尚要打我們?!?br />   智深便道:“灑家是五臺山來的僧人,要上東京去干事。今晚趕不上宿頭,借貴莊投宿一宵。莊家那廝無禮,要綁縛灑家?!?br />   那老人道:“既是五臺山來的師父,隨我進來?!?br />   智深跟那老人直到正堂上,分賓主坐下。那老人道:“師父休要怪,莊家們不省得師父是活佛去處來的,他作尋常一例相看。老漢從來敬信佛天三寶。雖是我莊上今夜有事,權且留師父歇一宵了去?!敝巧顚⒍U杖倚了,起身,唱個喏,謝道:“感承施主。灑家不敢動問貴莊高姓?”老人道:“老漢姓劉。此間喚做桃花村。鄉人都叫老漢做桃花莊劉太公,敢問師父法名,喚做甚么諱字?”
  智深道:“俺師父是智真長老,與俺取了個諱字,因灑家姓魯,喚作魯智深”太公道:“師父請吃些晚飯,不知肯吃葷腥也不?”魯智深道:“灑家不忌葷酒,遮莫甚么渾清白酒都不揀選;牛肉,狗肉,但有便吃?!?br />   太公便道:“既然師父不忌葷酒,先叫莊客取酒肉來?!?br />   沒多時,莊客掇張桌子,放下一盤牛肉,三四樣菜蔬,一雙筷,放在魯智深也面前。
  智深解下腰包,肚包,坐定。那莊客旋了一壺酒,拿一支盞子,篩下酒與智深吃。這魯智深也不謙讓,也不推辭,無一時,一壺酒,一盤肉,都吃了,太公對席看見,呆了半晌。莊客搬飯來,又吃了。抬過桌子。
  太公分付道:“胡亂教師父在外面耳房中歇一宵。夜間如若外面熱鬧,不可出來窺望?!?br />   智深道:“敢問貴莊今夜有甚事?”
  太公道:“非是你出家人閑管的事?!?br />   智深道:“太公,緣何模樣不甚喜歡?莫不怪灑家來攪擾你么?明日灑家算還你房錢便了?!?br />   太公道:“師父聽說,我家時常齋僧布施;那爭師父一個。只是我家今夜小女招夫,以此煩惱?!?br />   魯智深呵呵大笑道:“男大須婚,女大須嫁,這是人倫大事,五常之禮,何故煩惱?”
  太公道:“師父不知,這頭親事不是情愿與的?!?br />   智深大笑道:“太公,你也是個癡漢!既然不兩相情愿,如何招贅做個女婿?”
  太公道:“老漢只有這個小女,如今方得一十九歲,被此間有座山,喚做桃花山,近來山上有兩個大王,扎了寨柵,聚集著五七百人,打家劫舍,此間青州官軍捕盜,禁他不得,因來老漢莊上討進奉,見了老漢女兒,撇下二十兩金子,一疋紅錦為定禮,選著今夜好,日晚間入贅。老漢莊上又和他爭執不得,只得與他,因此煩惱。非是爭師父一個人?!?br />   智深聽了,道:“原來如此!灑家有個道理教他回心轉意,不要娶你女兒,如何?”
  太公道:“他是個殺人不貶眼魔君,你如何能彀得他心轉意?”
  智深道:“灑家在五臺山真長老處學得說因緣,便是鐵石人也勸得他轉。今晚可教你女兒別處藏了。俺就你女兒房內說因緣,勸他便回心轉意?!?br />   太公道:“好卻甚好,只是不要捋虎須?!?br />   智深道:“灑家的不是性命?你只依著俺行?!?br />   太公道:“卻是好也!我家有幸,得遇這個活佛下降!”
  莊客聽得,都吃一驚。
  太公問智深:“再要飯吃么?”
  智深道:“飯便不要吃,有酒再將些來吃?!?br />   太公道:“有,有?!?br />   隨即叫莊客取一支熟鵝,大碗將酒斟來,叫智深盡意吃了三二十碗。
  那支熟鵝也吃了。
  叫莊客將了包裹,先安放房里;提了禪杖,帶了戒刀,問道:“太公,你的女兒躲過了不曾?”
  太公道:“老漢已把女兒寄送在鄰舍莊里去了?!?br />   智深道:“引小僧新婦房里去?!?br />   太公引至房邊,指道:“這里面便是?!?br />   智深道:“你們自去躲了?!?br />   太公與眾莊客自出外面安排筵席。
  智深把房中桌椅等物都掇過了;將戒刀放在床頭,禪杖把來倚在床邊;把銷金帳下了,脫得赤條條地,跳上床去坐了。
  太公見天色看看黑了,叫莊客前后點起燈燭熒煌,就打麥場上放下一條桌子,上面擺著香花燈燭;一面叫莊客大盤盛著肉,大壺溫著酒。
  約莫初更時分,只聽得山邊鑼鳴鼓響。
  這劉太公懷著胎鬼,莊家們都捏著兩把汗,盡出莊門外看時,只見遠遠地四五十火把,照耀如同白日,一簇人飛奔莊上來。
  劉太公看見,便叫莊客大開莊門,前來迎接,只見前遮后擁,明晃晃的都是器械旗槍,盡把紅綠絹帛縛著;小嘍羅頭上亂插著野花;前面擺著四五對紅紗燈籠,著馬上那個大王;頭戴撮尖干紅凹面巾;鬢傍邊插一枝羅帛像生花;上穿一領圍虎體挽金繡綠羅袍,腰系一條狼身銷金包肚紅搭;著雙對掩云跟牛皮靴;騎一匹高頭卷毛大白馬那大王來到莊前下了馬。
  只見眾小嘍羅齊聲賀道:“帽兒光光,今夜做個新郎;衣衫窄窄,今夜做個嬌客?!?br />   劉太公慌忙親捧杯盞,斟下一杯好酒,跪在地下。
  眾莊客都跪著。那大王把手來扶,道:“你是我的丈人,如何倒跪我?”
  太公道:“休說這話,老漢只是大王治下管的人戶?!?br />   那大王已有七八分醉了,呵呵大笑道:“我與你做個女婿,也不虧負了你。你的女兒匹配我,也好?!?br />   劉太公把了下馬杯。
  來到打麥場上,見了花香燈燭,便道:“泰山,何須如此迎接?”
  那里又飲了三杯,來到廳上,喚小嘍羅教把馬去系在綠楊樹上。
  小嘍羅把鼓樂就廳前擂將起來。
  大王上廳坐下,叫道:“丈人,我的夫人在那里?”
  大公道:“便是怕羞不敢出來?!?br />   大王笑道:“且將酒來,我與丈人回敬?!?br />   那大王把了一杯,便道:“我且和夫人廝見了,卻來吃酒未遲?!?br />   那劉太公一心只要那和尚勸他,便道:“老漢自引大王去?!?br />   拿了燭臺,引著大王轉入屏風背后,直到新人房前太公指與道:“此間便是,請大王自入去?!?br />   太公拿了燭臺一直去了——未知兇吉如何,先辦一條走路。
  那大王推開房門,見里面洞洞地。
  大王道:“你看,我那丈人是個做家的人;房里也不點盞燈,繇我那夫人黑地里坐地。明日叫小嘍羅山寨里扛一桶好油來與他點?!?br />   魯智深坐在帳子里,都聽得,忍住笑,不做一聲。那大王摸進房中,叫道:“娘子,你如何不出來接我?你休要怕羞,我明日要你做壓寨夫人。一頭叫娘子,一頭摸來摸去;一摸摸著金帳子,便揭起來,探一支手入去摸時,摸著魯智的肚皮;被魯智深就勢劈頭巾角揪住,一按按將下床來。那大王卻掙扎。魯智深右手捏起拳頭,罵一聲:“直娘賊!”連耳根帶脖子只一拳。
  那大王叫一聲道:“甚么便打老公!”
  魯智深喝道:“教你認得老婆!”
  拖倒在床邊,拳頭腳尖一齊上,打得大王叫“救人!”
  劉太公驚得呆了;只道這早晚說因緣勸那大王,卻聽得里面叫救人。太公慌忙把著燈燭,引了小嘍羅,一齊搶將入來。眾人燈下打一看時,只見一個胖大和尚,赤條條不著一絲,騎翻大王在床面前打。為頭的小嘍羅叫道:“你眾人都來救大王!”眾小嘍羅一齊拖槍拴棒入來救時,魯智深見了,撇下大王,床邊綽了禪杖,著地打將起來。
  小嘍羅見來得兇猛,發聲喊,都走了。劉太公只管叫苦。打鬧里,那大王爬出房門,奔到門前摸著空馬,樹上析枝柳條,托地跳在馬背上,把鞭條便打那馬,卻跑不去。大王道:“苦也!這馬也來欺負我!”
  再看時,原來心慌,不曾解得韁繩,連忙扯斷了,騎著馬飛走,出得莊門,大罵劉太公:“老驢休慌!不怕你飛了去!”把馬打上兩柳條,撥喇喇地馱了大王山上去。
  劉太公扯住魯智深,道:“師父!你苦了老漢一家兒了!”
  魯智深說道:“休怪無禮。且取衣服和直裰來,灑家穿了說話?!?br />   莊客去房里取來,智深穿了。
  太公道:“我當初只指望你說因緣,勸他回心轉意,誰想你便下拳打他這一頓。定是去報山寨里大隊強人來殺我家!”
  智深道:“太公休慌,俺說與你。灑家不是別人,俺是延安府老種經略相公帳前提轄官。為因打死了人,出家做和尚。休道這兩個鳥人,便是一二千軍馬來,灑家也不怕他。你們眾人不信時,提俺禪杖看?!?br />   莊客們那里提得動?智深接過手里,一似捻草一般使起來。
  太公道:“師父休要走了去,卻要救護我們一家兒使得!”
  智深道:“甚么閑話!俺死也不走!”
  太公道:“且將些酒來師父吃——休得抵死醉了?!?br />   魯智深道:“灑家一分酒只有一分本事,十分酒便有十分氣力!”
  太公道:“恁地時,最好;我這里有的是酒肉,只顧教師父吃?!?br />   且說這桃花山大頭領坐在里,正欲差人下山來打聽做女婿的二頭領如何,只見數個小嘍羅,氣急敗壞,走到山寨里,叫道:“苦也!苦也!”
  大頭領連忙問道:“有甚么事,慌做一團?”
  小嘍羅道:“二哥哥吃打壞了!”
  大頭領大驚。正問備細,只見報道:“二哥哥來了!”大頭領看時,只見二頭領紅巾也沒了,身上綠袍扯得粉碎,下得馬,倒在廳前,口里說道:“哥哥救我一救!”只得一句。
  大頭領問道:“怎么來?”
  二頭領道:“兄弟下得山,到他莊上,入進房里去,叵耐那老驢把女兒藏過了,卻教一個胖大和尚躲在女兒床上。我卻不提防,揭起帳子摸一摸,吃那廝揪住,一頓拳頭腳尖,打得一身傷損!那廝見眾人來救應,放了手,提起禪杖,打將出去,因此,我得脫了身,拾得性命。哥哥與我做主報仇!”
  大頭領道:“原來恁地。你去房中將息,我與你去拿那賊禿來?!?br />   喝叫左右:“快備我的馬來!”
  大頭領上了馬,綽槍在手,盡數引了小嘍羅,一齊吶喊下山來。
  再說魯智深正吃酒哩。莊客報道:“山上大頭領盡數都來了!”智深道:“你等休慌。灑家但打翻的,你們只顧縛了,解去官司請賞。取俺的戒刀出來?!?br />   魯智深把直裰脫了,拽扎起下面衣服,跨了戒刀,大踏步,提了禪杖,出到打麥場上。只見大頭領在火把叢中,一騎馬搶到莊前,馬上挺著長槍,高聲喝道;“那禿驢在那里?早早出來決個勝負!”
  智深大怒,罵道:“腌打脊潑才!叫你認得灑家!”
  輪起禪杖,著地卷起來。那大頭領逼住槍,大叫道:“和尚,且休要動手。你的聲音好廝熟。你且通個姓名?!?br />   魯智深道:“灑家不是別人,老種經相公帳前提轄魯達的便是。如今出了家做和尚,喚作魯智深?!?br />   那大頭領呵呵大笑,滾下馬,撇了槍,撲翻身便拜,道:“哥哥,別來無恙?可知二哥著了你手!”
  魯智深只道賺他,托地跳退數步,把禪杖收??;定晴看時,火把下,認得不是別人,卻是江湖上使槍棒賣藥的教頭打虎將李忠。
  原來強人“下拜,”不說此二字,為軍中不利;只喚作“翦拂,”此乃吉利的字樣。李忠當下翦拂了,起來扶住魯智深,道:“哥哥緣何做了和尚?”
  智深道:“且和你到里面說話?!?br />   劉太公見了,又只叫苦:“這和尚原來也是一路!”
  魯智深到里面,再把直裰穿了,和李忠都到廳上敘舊。魯智深坐在正面,喚劉太公出來。那老兒不敢向前。智深道:“太公,休怕他,他是俺的兄弟?!蹦抢蟽阂娬f是“兄弟,”心里越慌,又不敢不出來。李忠坐了第二位;太公坐了第三位。魯智深道:“你二位在此,俺自從渭州三拳打死了鎮關西,逃走到代州雁門縣,因見了灑家齋發他的金老。那老兒不曾回東京去,卻隨個相識也在雁門縣住。他那個女兒就與了本處一個財主趙員外。和俺廝見了,好生相敬。不想官司追捉得灑家甚緊,那員外陪錢送俺去五臺山智真長老處落發為僧。灑家因兩番酒后鬧了僧堂,本師長老與俺一封書,教灑家去東京大相國寺投了智清禪師討個職事僧做。因為天晚,到這莊上投宿。不想與兄弟相見。卻才俺打的那漢是誰?你如何又在這里?”李忠道:“小弟自從那日與哥哥在渭州酒樓上同史進三人分散,次日聽得說哥哥打死了鄭屠。我去尋史進商議,他又不知投那里去了。小弟聽得差人緝捕,慌忙也走了,卻從這山經過。卻才被哥哥打的那漢,先在這里桃花山扎寨,喚作小霸王周通,那時引人下山來和小弟廝殺,被我嬴了他,留小弟在山上為寨主,讓第一把交椅教小弟坐了;以此在這里落草?!?br />   智深道:“既然兄弟在此,劉太公這頭親事再也休提;他只有這個女兒,要養終身;不爭被你把了去,教他老人家失所?!?br />   太公見說了,大喜,安排酒食出來管待二位。小嘍羅們每人兩個饅頭,兩塊肉,一大碗酒都教吃飽了。
  太公將出原定的金子緞疋。
  魯智深道:“李家兄弟,你與他收了去。這件事都在你身上?!?br />   李忠道:“這個不妨事。且請哥哥去小寨住幾時。劉太公也走一遭?!?br />   太公叫莊客安排轎子,抬了魯智深,帶了禪杖,戒刀,行李。李忠也上了馬。太公也乘了一乘小轎。卻早天色大明,眾人上山來。智深,太公來到寨前,下了轎子。李忠也下了馬,邀請智深入到寨中,向這聚義廳上,三人坐定。李忠叫請周通出來。周通見了和尚,心中怒道:“哥哥卻不與我報仇,倒請他來寨里,讓他上面坐!”
  李忠道:“兄弟,你認得這和尚么?”
  周通道:“我若認得他時,須不吃他打了?!?br />   李忠笑道:“這和尚便是我日常和你說的三拳打死鎮關西的便是他?!?br />   周通把頭摸一摸,叫聲“阿呀,”撲翻身便翦拂。
  魯智深答禮道:“休怪沖撞?!?br />   三個坐定,劉太公立在面前。
  魯智深便道:“周家兄弟,你來聽俺說。劉太公這頭親事,你卻不知。他只有這個女兒,養老送終,奉祀香火,都在他身上。你若娶了,教他老人家失所,他心里怕不情愿。你依著灑家,把他棄了,別選一個好的。原定的金子緞疋將在這里。你心下如何?”
  周通道:“并聽大哥言語,兄弟再不敢登門?!?br />   智深道:“大丈夫作事卻休要翻悔?!?br />   周通折箭為誓。
  劉太公拜謝了納還金子緞疋,自下山回莊去了。李忠,周通,殺牛宰馬,安排筵席,管待了數日,引魯智深,山前山后觀看景致。果是好座桃花山:生得兇怪,四圍險峻,單單只一條路上去,四下里漫漫都是亂草。智深看了道:“果然好險隘去處!”住了幾日,魯智深見李忠,周通,不是個慷慨之人,作事慳吝,只要下山,兩個苦留,那里肯住,只推道:“俺如今既出了家,如何肯落草?!?br />   李忠,周通,道:“哥哥既然不肯落草,要去時,我等明日下山,但得多少,盡送與哥哥作路費?!?br />   次日,山寨里面殺羊宰豬,且做送路筵席,安排整頓許多金銀酒器,設放在桌上。
  正待入席飲酒,只見小嘍羅報來說:“山下有兩輛車,十數個人來也!”
  李忠,周通,見報了,點起眾多小嘍羅,只留一二個伏侍魯智深飲酒。
  兩個好漢道:“哥哥,只顧請自在吃幾杯。我兩個下山去取得財來,就與哥哥送行?!狈指兑蚜T,引領眾人下山去了。且說魯智深尋思道:“這兩個人好生慳吝!見放著有許多金銀,卻不送與俺;直等要去打劫得別人的,送與灑家!這個不是把官路當人情,只苦別人?灑家且教這廝吃俺一驚!”便喚這幾個小嘍羅近前來篩酒吃。方才吃得兩盞,跳起身來,兩拳打翻兩個小嘍羅,便解搭做一塊兒捆了,口里都塞了麻核桃;便取出包裹打開,沒緊要的都撇了,只拿了桌上的金銀酒器,都踏匾了,拴在包裹;胸前度牒袋內,藏了真長老的書信;跨了戒刀,提了禪杖,頂了衣包,便出寨來。到山后打一望時,都是險峻之處,卻尋思道:“灑家從前山去,一定吃那廝們撞見,不如就此間亂草處滾將下去?!毕劝呀涞逗桶┝?,望下丟落去;又把禪杖也攛落去;卻把身望下只一滾,骨碌碌直滾到山腳邊,并無傷損,跳將起來,尋了包裹,跨了戒刀,拿了禪杖,拽開腳步,取路便走。
  再說李忠周通,下到山邊,正迎著那數十個人,各有器械。
  李忠周通,挺著槍,小嘍羅吶著喊,搶向前來,喝道:“兀!那客人,會事的留下買路錢!”
  那客人內有一個便捻著樸刀來斬李忠,一來一往,一去一回,斬了十馀合,不分勝負,周通大怒,趕向前來,喝一聲,眾小嘍羅一齊都上,那伙客人抵當不住,轉身便走,有那走得遲的,早被搠死七八個,劫了車子才和著凱歌,慢慢地上山來;到得寨里打一看時,只見兩個小嘍羅捆做一塊在亭柱邊,桌子上金銀酒器都不見了。周通解了小嘍羅,問其備細:“魯智深那里去了?”
  小嘍羅說道:“把我兩個打翻捆縛了,卷了若干器皿,都拿去了?!?br />   周通道:“這賊禿不是好人!倒著了那廝手腳!卻從那里去了?”
  團團尋蹤跡到后山,見一帶荒草平平地都滾倒了。
  周道看了便道:“這禿驢倒是個老賊!這險峻山岡,從這里滾了下去!”
  李忠道:“我們趕上去問他討,也羞那廝一場!”
  周通道:“罷,罷!賊去關門,那里去趕?便趕得著時,也問他取不成。倘有些不然起來,我和你又敵他不過,后來倒難廝見了;不如罷手,后來倒好相見。我們且自把車子上包裹打開,將金銀段疋分作三分,我和你各提一分,一分賞了眾小嘍羅?!?br />   李忠道:“是我不合引他上山,折了你許多東西,我的這一分都與了你?!?br />   周通道:“哥哥,我和你同死同生,休恁地計較?!?br />   看官牢記話頭:這李忠,周通,自在桃花山劫。
  再說魯智深離了桃花山,放開腳步,從早晨走到午后,約莫走了五六十里多路,肚里又饑,路上又沒個打火處,尋思:“早起只顧貪走,不曾吃得些東西,卻投那里去好?”東觀西望,猛然聽得遠遠地鈴鐸之聲。
  魯智深聽得道:“好了!不是寺院,便是宮觀∶風吹得檐前鈴鐸之聲。灑家且尋去那里投奔?!?br />   不是魯智深投那個去處,有分教∶半日里送了十馀條性命生靈;一把火燒了有名的靈山古跡。
  直教∶黃金殿上生紅焰,碧玉堂前起黑煙。
  畢竟魯智深投甚么寺觀來,且聽下回分解。

話說當日智真長老道:“智深,你此間zM不可住了。我有一個師弟,見在東京大相國寺住持,喚做智清禪師。我與你這封書去投他那里討個職事僧做。我夜來看了,贈汝四句偈子,你可終身受用,記取今日之言?!?br /> 智深跪下道:“酒家愿聽偈子?!?br /> 長老道:“遇林而起,遇山而富,遇州而遷,遇江而止?!?br /> 魯智深聽了四句偈子,拜了長老九拜,背了包裹,腰包,肚包,藏了書信,辭了長老并眾僧人,離了五臺山,逕到鐵匠間壁客店里歇了,等候打了禪杖,戒刀完備就行。
寺內眾僧得魯智深去了,無一個不歡喜。
長老教火工,道人,自來收拾打壞了的金剛,亭子。
過不得數日,趙員外自將若干錢來五臺山再塑起金剛,重修起半山亭子,不在話下。
再說這魯智深就客店里住了幾日,等得兩件家伙都已完備,做了刀鞘,把戒刀插放鞘內,禪杖卻把漆來裹了;將些碎銀子賞了鐵匠,背上包裹,跨了戒刀,提了禪仗,作別了客店主人并鐵匠,行程上路。
過往看了,果然是個莽和尚。
智深自離了五臺山文殊院,取路投東京來;行了半月之上,於路不投寺院去歇,只是客店內打火安身,白日間酒肆里買吃。
一日,正行之間,貪看山明水秀,不覺天色已晚,趕不上宿頭;路中又沒人作伴,那里投宿是好;又趕了三二十里田地,過了一條板橋,遠遠地望見一簇紅霞,樹木叢中閃著一所莊院,莊后重重疊疊都是亂山。
魯智深道:“只得投莊上去借宿?!?br /> 逕奔到莊前看時,見數十個莊家,急急忙忙,搬東搬西。
魯智深到莊前,倚了禪杖,與莊客唱個喏。
莊客道:“和尚,日晚來我莊上做甚的?”
智深道:“酒家趕不上宿頭,欲借貴莊投宿一宵,明早便行?!?br /> 莊客道:“我莊今晚有事,歇不得?!?智深道;“胡亂借酒家歇一夜,明日便行?!?br /> 莊客道:“和尚快走,休在這里討死!”
智深道:“也是怪哉;歇一夜打甚么不緊,怎地便是討死?”
莊家道:“去便去,不去時便捉來縛在這里!”
魯智深大怒道:“你這廝村人好沒道理!俺又不曾說的,便要綁縛酒家!”
莊客也有罵的,也有勸的。 魯智深提起禪杖,卻待要發作。
只見莊里走出一個老人來。
魯智深看那老人時,年近六旬之上,拄一條過頭拄仗,走將出來,喝問莊客∶“你們鬧甚么?”
莊客道:“可奈這個和尚要打我們?!?br /> 智深便道:“酒家是五臺山來的僧人,要上東京去干事。今晚趕不上宿頭,借貴莊投宿一宵。莊家那廝無禮,要綁縛酒家?!?br /> 那老人道:“既是五臺山來的師父,隨我進來?!?br /> 智深跟那老人直到正堂上,分賓主坐下。
那老人道:“師父休要怪,莊家們不省得師父是活佛去處來的,他作尋常一例相看。老漢從來敬信佛天三寶。雖是我莊上今夜有事,權且留師父歇一宵了去?!敝巧顚⒍U杖倚了,起身,唱個喏,謝道:“感承施主。酒家不敢動問貴莊高姓?”老人道:“老漢姓劉。此間喚做桃花村。鄉人都叫老漢做桃花莊劉太公,敢問師父法名,喚做甚么諱字?”
智深道:“俺師父是智真長老,與俺取了個諱字,因酒家姓魯,喚作魯智深”太公道:“師父請吃些晚飯,不知肯吃葷腥也不?”
魯智深道:“酒家不忌葷酒,遮莫甚么渾清白酒都不揀選;牛肉,狗肉,但有便吃?!?br /> 太公便道:“既然師父不忌葷酒,先叫莊客取酒肉來?!?br /> 沒多時,莊客掇張桌子,放下一盤牛肉,三四樣菜蔬,一雙筷,放在魯智深也面前。
智深解下腰包,肚包,坐定那莊客旋了一壺酒,拿一支盞子,篩下酒與智深吃。
這魯智深也不謙讓,也不推辭,無一時,一壺酒,一盤肉,都吃了,太公對席看見,呆了半晌莊客搬飯來,又吃了。
抬過桌子。
太公分付道:“胡亂教師父在外面耳房中歇一宵。夜間如若外面熱鬧,不可出來窺望?!?br /> 智深道:“敢問貴莊今夜有甚事?” 太公道:“非是你出家人閑管的事?!?br /> 智深道:“太公,緣何模樣不甚喜歡?莫不怪酒家來攪擾你么?明日酒家算還你房錢便了?!?br /> 太公道:“師父聽說,我家時常齋僧布施;那爭師父一個。只是我家今夜小女招夫,以此煩惱?!?br /> 魯智深呵呵大笑道:“男大須婚,女大須嫁,這是人輪大事,五常之禮,何故煩惱?”
太公道:“師父不知,這頭親事不是情愿與的?!?br /> 智深大笑道:“太公,你也是個癡漢!既然不兩相情,愿,如何招贅做個女婿?”
太公道:“老漢只有這個小女,如今方得一十九歲,被此間有座山,喚做桃花山,近來山上有兩個大王,扎了寨柵,聚集著五七百人,打家劫舍,此間青州官軍捕盜,禁他不得,因來老漢莊上討進奉,見了老漢女兒,撇下二十兩金子,一疋紅錦為定禮,選著今夜好,日晚間zJ贅。老漢莊上又和他爭執不得,只得與他,因此煩惱。非是爭師父一個人?!?br /> 智深聽了,道:“原來如此!酒家有個道理教他回心轉意,不要娶你女兒,如何?”
太公道:“他是個殺人不貶眼魔君,你如何能彀得他心轉意?”
智深道:“酒家在五臺山真長老處學得說因緣,便是鐵石人也勸得他轉。今晚可教你女兒別處藏了。俺就你女兒房內說因緣,勸他便回心轉意?!?br /> 太公道:“好卻甚好,只是不要捋虎須?!?br /> 智深道:“酒家的不是性命?你只依著俺行?!?br /> 太公道:“卻是好也!我家有,得遇這個活佛下降!” 莊客聽得,都吃一驚。
太公問智深:“再要飯吃么?” 智深道:“飯便不要吃,有酒再將些來吃?!?br /> 太公道:“有,有?!?br /> 隨即叫莊客取一支熟鵝,大碗將酒斟來,叫智深盡意吃了三二十碗。
那支熟鵝也吃了。
叫莊客將了包裹,先安放房里;提了禪杖,帶了戒刀,問道:“太公,你的女兒躲過了不曾?”
太公道:“老漢已把女兒寄送在鄰舍莊里去了?!?智深道:“引小僧新婦房里去?!?br /> 太公引至房邊,指道:“這里面便是?!?智深道:“你們自去躲了?!?br /> 太公與眾莊客自出外面安排筵席。
智深把房中桌椅等物都掇過了;將戒刀放在床頭,禪杖把來倚在床邊;把銷金帳下了,脫得赤條條地,跳上床去坐了。
太公見天色看看黑了,叫莊客前后點起燈燭熒煌,就打麥場上放下一條桌子,上面擺著香花燈燭;一面叫莊客大盤盛著肉,大壺溫著酒。
約莫初更時分,只聽得山邊鑼鳴鼓響。
這劉太公懷著胎鬼,莊家們都捏著兩把汗,盡出莊門外看時,只見遠遠地四五十火把,照耀如同白日,一簇人飛奔莊上來。
劉太公看見,便叫莊客大開莊門,前來迎接,只見前遮后擁,明晃晃的都是器械旗槍,盡把紅綠絹帛縛著;小嘍羅頭上亂插著野花;前面擺著四五對紅紗燈籠,著馬上那個大王;頭戴撮尖干紅凹面巾;鬢傍邊插一枝羅帛像生花;上穿一領圍虎體挽金繡綠羅袍,腰系一條狼身銷金包肚紅搭;著雙對掩云跟牛皮靴;騎一匹高頭卷毛大白馬那大王來到莊前下了馬。
只見眾小嘍羅齊聲賀道:“帽兒光光,今夜做個新郎;衣衫窄窄,今夜做個嬌客?!?br /> 劉太公慌忙親捧臺盞,斟下一杯好酒,跪在地下。 眾莊客都跪著。
那大王把手來扶,道:“你是我的丈人,如何倒跪我?”
太公道:“休說這話,老漢只是大王治下管的人戶?!?br /> 那大王已有七八分醉了,呵呵大笑道:“我與你做個女婿,也不虧負了你。你的女兒匹配我,也好?!?br /> 劉太公把了下馬杯。
來到打麥場上,見了花香燈燭,便道:“泰山,何須如此迎接?”
那里又飲了三杯,來到廳上,喚小嘍羅教把馬去系在綠楊樹上。
小嘍羅把鼓樂就廳前擂將起來。
大王上廳坐下,叫道:“丈人,我的夫人在那里?”
大公道:“便是怕羞不敢出來?!?大王笑道:“且將酒來,我與丈人回敬?!?br /> 那大王把了一杯,便道:“我且和夫人廝見了,卻來吃酒未遲?!?br /> 那劉太公一心只要那和尚勸他,便道:“老漢自引大王去?!?br /> 拿了燭臺,引著大王轉入屏風背后,直到新人房前太公指與道:“此間便是,請大王自入去?!?br /> 太公拿了燭臺一直去了。 未知兇吉如何,先辦一條走路。
那大王推開房門,見里面洞洞地。
大王道:“你看,我那丈人是個做家的人;房里也不點盞燈,繇我那夫人黑地里坐地。明日叫小嘍羅山寨里扛一桶好油來與他點?!?br /> 魯智深坐在帳子里,都聽得,忍住笑,不做一聲那大王摸進房中,叫道:“娘子,你如何不出來接我?你休要怕羞,我明日要你做壓寨夫人。一頭叫娘子,一頭摸來摸去;一摸摸著金帳子,便揭起來探一支手入去摸時,摸著魯智的肚皮;被魯智深就勢劈頭巾角揪住,一按按將下床來。那大王卻掙扎。魯智深右手捏起拳頭,罵一聲:“直娘賊!”
連耳根帶脖子只一拳。 那大王叫一聲道:“甚么便打老公!”
魯智深喝道:“教你認得老婆!”
拖倒在床邊,拳頭腳尖一齊上,打得大王叫“救人!”
劉太公驚得呆了;只道這早晚說因緣勸那大王,卻聽得里面叫救人。太公慌忙把著燈燭,引了小嘍羅,一齊搶將入來。
眾人燈下打一看時,只見一個胖大和尚,赤條條不著一絲,騎翻大王在床面前打。
為頭的小嘍羅叫道:“你眾人都來救大王!”
眾小嘍羅一齊拖槍拴棒入來救時,魯智深見了,撇下大王,床邊綽了禪杖,著地打將起來。
小嘍羅見來得兇猛,發聲喊,都走了。 劉太公只管叫苦。
打鬧里,那大王爬出房門,奔到門前摸著空馬,樹上析枝柳條,托地跳在馬背上,把鞭條便打那馬,卻跑不去。
大王道:“苦也!這馬也來欺負我!”
再看時,原來心慌,不曾解得韁繩,連忙扯斷了,騎著馬飛走,出得莊門,大罵劉太公:“老驢休慌!不怕你飛了去!”
把馬打上兩柳條,撥喇喇地馱了大王山上去。
劉太公扯住魯智深,道:“師父!你苦了老漢一家兒了!”
魯智深說道:“休怪無禮。且取衣服和直裰來,酒家穿了說話?!?br /> 莊家去房里取來,智深穿了。
太公道:“我當初只指望你說因緣,勸他回心轉意,誰想你便下拳打他這一頓。定是去報山寨里大隊強人來殺我家!”
智深道:“太公休慌,俺說與你。酒家不是別人,俺是延安府老種經略相公帳前提轄官。為因打死了人,出家做和尚。休道這兩個鳥人,便是一二千軍馬來,酒家也不怕他。你們眾人不信時,提俺禪杖看?!?br /> 莊客們那里提得動。 智深接過手里,一似捻草一般使起來。
太公道:“師父休要走了去,卻要救護我們一家兒使得!”
智深道:“甚么閑話!俺死也不走!”
太公道:“且將些酒來師父吃--休得抵死醉了?!?br /> 魯智深道:“酒家一分酒只有一分本事,十分酒便有十分氣力!”
太公道:“恁地時,最好;我這里有的是酒肉,只顧教師父吃?!?br /> 且說這桃花山大頭領坐在里,正欲差人下山來打聽做女婿的二頭領如何,只見數個小嘍羅,氣急敗壞,走到山寨里,叫道:“苦也!苦也!”
大頭領連忙問道:“有甚么事,慌做一團?” 小嘍羅道:“二哥哥吃打壞了!”
大頭領大驚。 正問備細,只見報道:“二哥哥來了!”
大頭領看時,只見二頭領紅巾也沒了,身上綠袍扯得粉碎,下得馬,倒在廳前,口里說道:“哥哥救我一救?。敝坏靡痪?。
大頭領問道:“怎么來?”
二頭領道:“兄弟下得山,到他莊上,入進房里去,叵耐那老驢把女兒藏過了,卻教一個胖大和尚躲在女兒床上。我卻不提防,揭起帳子摸一摸,吃那廝揪住,一頓拳頭腳尖,打得一身傷損!那廝見眾人來救應,放了手,提起禪杖,打將出去,因此,我得脫了身,拾得性命。哥哥與我做主報仇!”
大頭領道:“原來恁地。你去房中將息,我與你去拿那賊禿來?!?br /> 叭叫左右:“快備我的馬來!” 眾小嘍羅都去。
大頭領上了馬,綽槍在手,盡數引了小嘍羅,一齊吶喊下山來。
再說魯智深正吃酒哩。 莊客報道:“山上大頭領盡數都來了!”
智深道:“你等休慌。酒家但打翻的,你們只顧縛了,解去官司請賞。取俺的戒刀出來?!?br /> 魯智深把直裰脫了,拽扎起下面衣服,跨了戒刀,大踏步,提了禪杖,出到打麥場上。
只見大頭領在火把叢中,一騎馬搶到莊前,馬上挺著長槍,高聲喝道;“那禿驢在那里?早早出來決個勝負!”
智深大怒,罵道:“腌打脊潑才!叫你認得酒家!” 輪起禪杖,著地卷起來。
那大頭領逼住槍,大叫道:“和尚,且休要動手。你的聲音好廝熟。你且通個姓名?!?br /> 魯智深道:“酒家不是別人,老種經相公帳前提轄魯達的便是。如今出了家做和尚,喚作魯智深?!?br /> 那大頭領呵呵大笑,滾下馬,撇了槍,撲翻身便拜,道:“哥哥,別來無恙?可知二哥著了你手!”
魯智深只道賺他,托地跳退數步,把禪杖收??;定晴看時,火把下,認得不是別人,卻是江湖上使槍棒賣藥的教頭打虎將李忠。
原來強人“下拜,”不說此二字,為軍中不利;只喚作“翦拂,”此乃吉利的字樣。
李忠當下翦拂了,起來扶住魯智深,道:“哥哥緣何做了和尚?”
智深道:“且和你到里面說話?!?br /> 劉太公見了,又只叫苦:“這和尚原來也是一路!”
魯智深到里面,再把直裰穿了,和李忠都到廳上敘舊。
魯智深坐在正面,喚劉太公出來。 那老兒不敢向前。
智深道:“太公,休怕他,他是俺的兄弟?!?br /> 那老兒見說是“兄弟,”心里越慌,又不敢不出來。
李忠坐了第二位;太公坐了第三位。
魯智深道:“你二位在此,俺自從渭州三拳打死了鎮關西,逃走到代州雁門縣,因見了酒家齋發他的金老。那老兒不曾回東京去,卻隨個相識也在雁門縣住。他那個女兒就與了本處一個主趙員外。和俺廝見了,好生相敬。不想官司追捉得酒家甚緊,那員外陪錢送俺去五臺山智真長老處落發為僧。酒家因兩番酒后鬧了僧堂,本師長老與俺一封書,教酒家去東京大相國寺投了智清禪師討個職事僧做。因為天晚,到這莊上投宿。不想與兄弟相見。卻才俺打的那漢是誰?你如何又在這里?”李忠道:“小弟自從那日與哥哥在渭州酒樓上同史進三人分散,次日聽得說哥哥打死了鄭屠。我去尋史進商議,他又不知投那里去了。小弟聽得差人緝捕,慌忙也走了,卻從這山經過。卻才被哥哥打的那漢,先在這里桃花山扎寨,喚作小霸王周通,那時引人下山來和小弟廝殺,被我嬴了他,留小弟在山上為寨主,讓第一把交椅教小弟坐了;以此在這里落草?!?br /> 智深道:“既然兄弟在此,劉太公這頭親事再也休提;他只有這個女兒,要養終身;不爭被你把了去,教他老人家失所?!?br /> 太公見說了,大喜,安排酒食出來管待二位。
小嘍羅們每人兩個饅頭,兩塊肉,一大碗酒都教吃飽了。
太公將出原定的金子緞疋。
魯智深道??!“李家兄弟,你與他收了去。這件事都在你身上?!?br /> 李忠道:“這個不妨事。且請哥哥去小寨住幾時。劉太公也走一遭?!?br /> 太公叫莊客安排轎子,抬了魯智深,帶了禪杖,戒刀,行李。 李忠也上了馬。
太公也乘了一乘小轎。 卻早天色大明,眾人上山來。
智深,太公來到寨前,下了轎子。
李忠也下了馬,邀請智深入到寨中,向這聚義廳上,三人坐定。
李忠叫請周通出來。
周通見了和尚,心中怒道:“哥哥卻不與我報仇,倒請他來寨里,讓他上面坐!”
李忠道:“兄弟,你認得這和尚么?” 周通道:“我若認得他時,須不吃他打了?!?br /> 李忠笑道:“這和尚便是我日常和你說的三拳打死鎮關西的便是他?!?br /> 周通把頭摸一摸,叫聲“阿呀,”撲翻身便翦拂。 魯智深答禮道:“休怪沖撞?!?br /> 三個坐定,劉太公立在面前。
魯智深便道:“周家兄弟,你來聽俺說。劉太公這頭親事,你卻不知。他只有這個女兒,養老送終,奉祀香火,都在他身上。你若娶了,教他老人家失所,他心里怕不情愿。你依著酒家,把他棄了,別選一個好的。原定的金子緞疋將在這里。你心下如何?”
周通道:“并聽大哥言語,兄弟不敢登門?!?智深道:“大丈夫作事卻休要翻悔?!?br /> 周通折箭為誓。 劉太公拜謝了納還金子緞疋,自下山回莊去了。
李忠,周通,殺牛宰馬,安排筵席,管待了數日,引魯智深,山前山后觀看景致。
果是好座桃花山∶生得兇怪,四圍險峻,單單只一條路上去,四下里漫漫都是亂草。
智深看了道:“果然好險隘去處!”
住了幾日,魯智深見李忠,周通,不是個慷慨之人,作事慳吝,只要下山,兩個苦留,那里肯住,只推道:“俺如今既出了家,如何肯落草?!?br /> 李忠,周通,道:“哥哥既然不肯落草,要去時,我等明日下山,但得多少,盡送與哥哥作路費?!?br /> 次日,山寨里面殺羊宰豬,且做送路筵席,安排整頓許多金銀酒器,設放在桌上。
正待入席飲酒,只見小嘍羅報來說:“山下有兩輛車,十數個人來也!”
李忠,周通,見報了,點起眾多小嘍羅,只留一二個伏侍魯智深飲酒。
兩個好漢道:“哥哥,只顧請自在吃幾杯。我兩個下山去取得財來,就與哥哥送行?!?br /> 分付已罷,引領眾人下山去了。且說魯智深尋思道:“這兩個人好生慳吝!見放著有許多金銀,卻不送與俺;直等要去打劫得別人的,送與酒家!這個不是把官路當人情,只苦別人?酒家且教這廝吃俺一驚!”
便喚這幾個小嘍羅近前來篩酒吃。
方才吃得兩盞,跳起身來,兩拳打翻兩個小嘍羅,便解搭做一塊兒捆了,口里都塞了些麻核桃;便取出包裹打開,沒緊要的都撇了,只拿了桌上的金銀酒器,都踏匾了,拴在包裹;胸前度牒袋內,藏了真長老的書信;跨了戒刀,提了禪杖,頂了衣包,便出寨來。
到山后打一望時,都是險峻之處,卻尋思道:“酒家從前山去,一定吃那廝們撞見,不如就此間亂草處滾將下去?!?br /> 先把戒刀和包裹拴了,望下丟落去;又把禪杖也攛落去;卻把身望下只一滾,骨碌碌直滾到山腳邊,并無傷損,跳將起來,尋了包裹,跨了戒刀,拿了禪杖,拽開腳步,取路便走。
再說yA周通,下到山邊,正迎著那數一個人,各有器械。
李忠周通,挺著槍,小嘍羅吶著喊,搶向前來,喝道:“兀!那客人,會事的留下買路錢!”
那客人內有一個便捻著樸刀來斬李忠,一來一往,一去一回,斬了十馀合,不分勝負,周通大怒,趕向前來,喝一聲,眾小嘍羅一齊都上,那伙客人抵當不住,轉身便走,有那走得遲的,早被搠死七八個,劫了車子才和著凱歌,慢慢地上山來;到得寨里打一看時,只見兩個小嘍羅捆做一塊在亭柱邊,桌子上金銀酒器都不見了。
周通解了小嘍羅,問其備細:“魯智深那里去了?”
小嘍羅說道:“把我兩個打翻捆縛了,卷了若干器皿,都拿去了?!?br /> 周通道:“這賊禿不是好人!倒著了那廝手腳!卻從那里去了?”
團團尋蹤跡到后山,見一帶荒草平平地都滾倒了。
周道看了便道:“這先驢倒是個老賊!這險峻山岡,從這里滾了下去!”
李忠道:“我們趕上去問他討,也羞那廝一場!”
周通道:“罷,罷!賊去關門,那里去趕?--便趕得著時,也問他取不成。倘有些不然起來,我和你又敵他不過,后來倒難廝見了;不如罷手,后來倒好相見。我們且自把車子上包裹打開,將金銀段疋分作三分,我和你各提一分,一分賞了眾小嘍羅?!?br /> 李忠道:“是我不合引他上山,折了你許多東西,我的這一分都與了你?!?br /> 周通道:“哥哥,我和你同死同生,休恁地計較?!?br /> 看官牢記話頭∶這李忠,周通,自在桃花山劫。
再說魯智深離了桃花山,放開腳步,從早晨走到午后,約莫走了五六十里多路,肚里又饑,路上又沒個打火處,尋思:“早起只顧貪走,不曾吃得些東西,卻投那里去好?...”東觀西望,猛然聽得遠遠地鈴鐸之聲。
魯智深聽得道:“好了!不是寺院,便是宮觀∶風吹得檐前鈴鐸之聲。酒家且尋去那里投奔?!?br /> 不是魯智深投那個去處,有分教∶半日里送了十馀條性命生靈;一把火燒了有名的靈山古跡。
直教∶黃金殿上生紅焰,碧玉堂前起黑煙。
畢竟魯智深投甚么寺觀來,且聽下回分解。

魯達大鬧五臺山,
他師父智真長老也不愿留這位瘟神,送了他四句偈言:遇林而起,遇山而富,遇水而興,遇江而止。然后把他打發到東京大相國寺智清禪師門下。智真長老知道魯達性惡,兼一身武力,若安排去其它名山古剎,估計也壓服不住,
所以安排去東京這種花花世界,以期智清禪師能動用社會關系壓服魯智深。

花和尚大鬧五臺山,是由關文清導演的香港動作電影,由葉弗弱,衛明珠,鄧培,文覺非,林坤山,馮應湘等主演。上映于1950年08月13日。

話說那魯智深離開了五臺山去往大相國寺的路上,晚上看到一處莊園,去上前去借宿,誰知那人說到趕緊走,不走就把你綁起來,這哪能耐得了魯智深的性子,說完就要發火,這時出來一個年近六旬的老人,老人問清緣由之后就請魯智深到里面歇息,吃過飯后老人給魯智深說到晚上不敢聽到什么聲音也不要出來,這魯智深一聽還以為是老人嫌棄他呢?誰知那老人說到這邊上山有兩個土匪,今晚要搶我家的閨女當壓寨夫人。所以不想牽連你。之后魯智深便要幫老頭了解這這件事。晚上那土匪果然來了,之后便被魯智深打得屁滾尿流逃跑了。不一會大被打的土匪大哥來了給小弟報仇,誰知還沒打呢,辨認出那土匪原來是史進的師傅李忠,之后便被李忠請到桃花山去做客,住了幾天后偷了上寨一些金銀便跑了。

魯智深下山收了戒刀禪杖,一路投奔東京。
路上卻不去寺院掛單,只在客店內打火安身,白日間酒肆里買吃。說明魯達此人甚好口腹之欲,
一旦脫了禁錮,依然是大碗喝酒,大塊吃肉。

圖片 1

這章中的幾個疑點,一:魯智深的變化:文中說到魯智深在借宿時人家不讓住但是那魯智深偏不行非得問出個緣由來,后來那主人讓魯智深晚上聽到聲音不要出來,那魯智深非要問出個為啥?可以看出這魯智深也是一個愛湊熱鬧的人,同樣也可以看出魯智深嫉惡如仇的形象。之后遇到李忠之后便讓李忠到莊里說話,我們要知道正位那是家里的主人坐的,而魯智深他一個客人竟然坐主位,而那土匪李忠坐二位,最后那主人才做三位,從這可以看出魯智深和那李忠也是一樣的貨色根本就不把自己當外人,竟然反客為主。之后向李忠訴說時說自己三拳打死了鎮關西,我們要知道之前魯智深可是不承認鄭屠是鎮關西的,這是在李忠面前卻稱自己三拳打死了鎮關西,可見那魯智深也是在給自己的腦袋上強加光環。后來到山上給那個搶親的土匪說到這老漢就一個女兒,你重新找一個女的吧。說白了就是我在這家吃過飯,你就重新搶一家女兒當壓寨夫人吧,這真是日了狗了。后來因感覺李忠吝嗇就想走,李忠聽后就說給他到山下強點錢財當路費,可是這魯智深一聽覺得李忠有錢不給他,還說搶了錢給他,便偷了李忠的金銀從后山跑了。我們看這魯智深不是嫉惡如仇嗎為什么李忠要去搶劫的時候不去勸阻呢?可見那魯智深的嫉惡如仇的光輝形象也是對人不對事,還有從偷錢這事看出魯智深也不是一個光明磊落的漢子

也正因不去寺院掛單,所以才又引出事來。

宋朝末葉,魯智深為渭州城提轄,為人粗豪爽直,愛抱打不平,有花和尚之稱。時城中有土豪鄭屠,專營高利貸。適歌女金翠蓮偕同父母,欲往岱州訪夫,途經渭州時已耗盡盤川,母親又病逝途中,無錢埋葬,乃以身抵押,向鄭屠借錢三千貫。鄭屠垂涎翠蓮美色,對她多番欺侮。翠蓮嘗試逃走,惜終被捉回。智深得悉此事,親到屠之豬肉店為翠蓮出頭,言談間雙方大打出手,結果智深三拳打死鄭屠。智深遂攜翠蓮父女逃往岱州,終于遇上翠蓮未婚夫趙秀才。趙秀才恐官府緝捕智深,勸他削發為僧,上五臺山暫避。五臺山上,智深不慣僧眾的虛偽拘泥,故意不守法規,經常醉酒鬧事,幸得長老勸阻。智深后又偷偷下山買肉吃酒,更因醉踢垮半山亭。他乘著酒興返回五臺山,卻不得其門而入,一怒下破寺門直闖,見和尚便打,長老唯有出來喝止,并勸智深另投他寺。

圖片 2

魯達一路行去,總有錯過宿頭的時候。宋時不比今日,餐風露宿乃是常態。只是這次尋去的莊子名字不好,桃花村。也不知是不是施耐庵笑話魯達命犯桃花呢,還是說他“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只要牽扯到女子,魯達就命運多舛。

圖片 3

因為一個女子搞出事情來, 結果去五臺山做了和尚。好不容易下了山,
又因為一個女子搞出事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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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村里劉太公,因桃花著名,
桃花村里劉氏女,因桃花坐命。劉太公說只得一女,年芳一十九歲,其實這已經是大齡女青年,主要是劉太公希望女兒留與身邊,有人養老送終,要招贅。贅婿在那個年代是辱沒祖宗的做法,所以女兒一十九歲還未出嫁。結果拖得久了,禍事上門。好人不上門入贅,
來上門入贅的基本都不是好人。來了個山大王要強行入贅。聽聞劉太公左右為難,魯達又要強出頭。

小霸王周通強搶民女,花和尚魯達路見不平。

強出頭還有幽默感,灑家要跟那位大王講道理,原文如此:智深道:灑家在五臺山智真長老處,學得說因緣,便是鐵石人,也勸得他轉。今晚可教你女兒別處藏了,俺就你女兒房內說因緣,勸他便回心轉意?!?br /> ? ?魯智深的人設是平生不念經書,只知殺人放火,在這里,
他卻要跟人講道理了。

魯達也是命不好, 鋤強扶弱每次都跟色字沾邊,也難怪落下花和尚的諢名。

也作怪,非要脫得赤條條的躲入新房中。魯智深是一開始就想好了要用拳頭和周通談姻緣,講道理的。但是為什么要赤條條的躲進新房的銷金帳中?

一、保持神秘感,以便于從劉太公這里騙吃騙喝。

二、讓劉太公相信他確實是要跟周通講姻緣

三、不知道周通實力如何,在新房之內, 趁對方意亂情迷,打伏擊。

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魯達也是有為青年,洞房花燭,封妻蔭子本是人生奮斗目標??上г旎?,做了和尚。喝了許多酒,入得銷金帳。雖無佳人在旁,也是溫柔鄉。且行且珍惜~~~

待周通前來搶親,被魯達一頓亂拳打跑。李忠來找場子,三個互相廝認。

桃花村這一節,就算揭過。

李忠周通自然要留魯達一同落草,奈何魯達一開始就嫌棄李忠不是個爽利人(在渭州見史進時候的舊語),嫌棄李忠周通慳吝,執意離去。

李忠周通只好送行,卻不肯自掏腰包給魯達盤纏,說要先下山打劫,成功后給魯達做盤纏。

魯達不耐煩, 打翻了兩個留守嘍啰, 把桌上的金銀酒器踩扁了裹入包袱跑路。

為了避開李周二人, 從后山上自己滾下去了。

李周二人打劫成功,回來發現魯達攜裹跑路, 又不敢去追,只能作罷。

話說魯達下落如何,且看第五回 ? ?九紋龍剪徑赤松林 魯智深火燒瓦罐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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