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盒里的花瓣兒_敘事傳記_好醫學網

十大靠譜網投平臺,近,電視劇《老九門》熱播,聽說很多人是奔著幾位主角的顏值去的,后來看完幾集完全就被幾位爺的演技征服,劇中人物性格迥異,個性鮮明,想不想知道你像里面的誰呢?快來看看吧!
中國論文網 1.你覺得哪個更可怕? 生化喪尸―4分 吸血鬼―3分 木乃伊―1分
僵尸―2分 2. 看完恐怖片后,你一般會? 感覺十分興奮,還想再看一部――3分
徹夜失眠――1分 持續好幾天精神緊張――2分 沒什么感覺啊――4分 3.
如果讓你跟隨老九門下墓室,你想要擁有以下哪個絕技在身?
雙手奇異,能夠探洞開棺――4分 精通風水八卦布局――1分
一身寶血,毒蟲不侵――2分 武藝高強,能斬殺粽子――3分 4.
不考慮現實因素,以下職業你必須選擇一個去做,你會選擇? 小偷――1分
撿破爛――3分 大街上要飯――2分 盜墓――4分 5.
《老九門》中的幾個女主,你比較喜歡哪個? 尹新月,古靈精怪――4分
丫頭,溫柔賢惠――3分 霍錦惜,果敢聰明――2分
6.你報手機號碼的方式偏向以下哪種? ×××,××××,××××―1分
××××,×××,××××―3分 ××××,××××,×××―4分 ×××,×××,×××××―2分
7.你有想過去世后,怎樣處理自己的遺體嗎? 葬在深山老林里――2分
葬在雪山上――3分 就埋在墓園里嘛――1分 葬到海底――4分 答案: 張啟山
張大佛爺,家道殷實,勢力龐大,無論威望、能力、城府、力量都能在老九門中數一數二,終成為老九門的大當家也是實至名歸。你比較像他,生活中也是一個綜合實力很強的人,一直扮演著周圍人的領導者。
二月紅
二月紅出身戲曲世家,他重情義、性格溫和,對丫頭卻極為癡情。你像他一樣,看似溫和的性格下有著一顆剛毅決然的心,為人處世時該軟會軟,但硬氣起來也是讓人無法反抗的心服口服。
尹新月
尹新月是北平鼎鼎有名“新月飯店”老板的掌上明珠,心有城府,也不乏活潑可愛。你也是一個心思機敏,精明能干的人,在人際交往中總是深得他人的喜愛。
齊鐵嘴
齊鐵嘴是老九門中的一個奇人,沒有身手,完全靠嘴皮子和算命聲名在外,善用各類道具小玩意,常常能在危難關頭派上用場。你和他相似的那一點應該就是那滑溜的嘴皮子功夫了,畢竟這年頭,能說會道是真王道。
陳皮阿四
陳皮是二月紅的徒弟,但性情陰狠,做事太過手段毒辣,后被二月紅逐出師門,但他還是有著柔軟的一面。你很像他,平時看似冷漠,難以親近,但也有著溫柔的一面。
解九爺
老九門里唯一的一個正統知識分子,在日本留過學,工于心計,是一個智商頗高的人。你像解大當家的,是一個睿智聰明的人,即使沒有他的大智大慧,也是小聰明不斷,思維很活躍,在社會上生存自保完全沒有問題!

簡介:白?h的算命生意做不下去了,正好遇到人傻錢多的金主,從此搬進君家,聲稱鎮宅,實為小跟班,不僅要陪少爺喝酒下棋談生意,還得跟著他長途跋涉賣番薯,危險時刻還要賣自己,白?h只好抱緊君不見的大腿:“少爺,求救命!”
中國論文網 君家二少奶奶難產了。
這個消息昨晚從內院里傳過來,到現在滿打滿算六個半時辰了,一直吊著宅子里上上下下七十五口人的小心肝。
清朝還在時,君家是有名的皇商,抗日前期做過軍火生意,攢下了能令幾輩子吃喝不愁的生意。
如果二少奶奶生下兒子,那就是就是君家根正苗紅的長孫,含著金條出生。君不見這三公子,做到老也就是個三公子,頂多是將來繼承家業的小少爺禮貌喊他聲三叔,再也沒什么出路了。
君不見看不出一點兒焦慮,在廢棄的偏院里左手和右手下棋。
“這孩子生不下來?!倍自诮锹淅锏陌?h搖搖頭,看著君不見臉上那抹淡定的笑意,揣著小心問,“你動手腳了吧?”
君不見嘴角的笑立刻就耷拉下來:“我在你眼里就是會害自己侄子的人?”
白?h不做聲色。她哪知道君不見是個什么人,認識的喊他聲三少爺,不認識的見了面也知道給人渣讓路,他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吃喝嫖賭義無反顧,平日里揮霍銀子跟撒碎紙片玩兒似的。嗯,還有人喊他冤大頭。
白?h干的是祖上傳下來的神棍生意,要不是吃不上飯,她也不至于在他身邊待著。
恰好就是窮得揭不開鍋那天,她遇見了君不見。
君不見從賭坊被趕出來的時候身上就只剩下層大褲衩了,看得上街的姑娘們嬌羞地捂著嘴笑。白?h當時不曉得被什么給劈中了天靈蓋,當即拿著手里兩顆玉石子湊了上去:“公子要不要算上一卦,不靈不要錢?!?br /> 君不見瞥了她一眼,頗有點兒窮途末路的感覺:“那你就給我算一卦,我什么時候能把今兒輸的錢給贏回來?”
白?h回頭在白紙上寫了個“明日午時”交給君不見,就輕飄飄地轉身走了。
次日午時剛過了一刻,君不見捧著銀子沖到白?h卦攤前面:“你一定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活神仙!”
此后白?h就打著鎮宅的名頭住進了君府,君不見出門揮霍都要帶著她。
前院突然傳來個消息,二少奶奶沒了,孩子胎死腹中。
君不見下棋的手一頓,看著白?h的眼神又多了分疑惑:“你倒夠準的呀?照你這算命的本事兒,再過兩年,我能發家致富走上人生巔峰了?!?br /> 白?h裝大尾巴狼似的坐得高深莫測了些:“承蒙夸獎,都是天機,天機?!?br /> 打死她也不能告訴君不見,那次他能贏錢,是因為她當了手里兩顆家傳的玉石子賄賂賭場人員;至于這次能預言準二少奶奶生不下孩子,是昨天傍晚她去廚房偷饅頭吃的時候,看見有個丫頭往安胎湯藥里放了一包白粉末。
做神棍,就是要這樣善于觀察。
君不見從前院回來,心情很不好。他心情不好,白?h就沒有碎銀子可以拿。
白?h剛湊上去打算寬慰他,君不見先開口了:“父親讓我去跑一趟生意?!闭f完嘆了一聲,“可我從小到大除了去賭場、妓院,基本沒出過遠門啊?!?br /> 要人渣去跑生意,虧君家老爺也做的出來??蛇@時情況特殊――大少爺英年早逝,二少爺痛失未出生的孩子,也確實沒人更比君不見有資格有精力了。
“拿出您一夜七次郎的雄才偉略!拿出您橫掃骰子牌九四川麻將的聰明才智!不就是跑單生意嘛,老爺既然派你去,一定是技術含量不高……”白?h脫口而出,迎著君不見瞇起的眼神立刻換口風,“一定是看好您是個機智的潛力股??!”
君不見眼一閉,牙一咬,拍著白?h的肩膀:“既然你這么認為,那就陪我一起去好了!”
總不能讓她算算哪個時辰去談生意能成功吧?算不了還躲不起嗎,白?h突然扶住了墻:“實不相瞞,我昨日吃壞了肚子,怕您擔心就沒說。其實我早就脫了水,藥吃了,也不見好,大約是不能……”
君不見嘆了口氣:“那就算了,三百兩的跑腿費我就給別人吧?!?br /> 聞言,白?h的手一滑,從墻面上滑到了桌子底下,直接抱住了君不見的大腿:“我突然感覺我好了,就算好不了,也不能讓少爺您獨自面對社會上的大風大浪??!”
君不見熱淚盈眶,蹲下來拍著白?h的肩膀:“好兄弟!” 白?h暗暗擦了把汗。
她雖然小時候混進學堂讀過兩年書,也勉強能背出幾首傷春悲秋的詩詞來,可算盤上有幾個珠子她卻不甚清楚了。家里有錢的那個同學還曾嘲笑她以后只能去拉黃包車,而這個提議還得到了先生的認可。她甚至記得那個男同學嘲諷她時微微翹起的嘴角,和他那剛剛及格卻拿了學堂第一的成績單。
全學堂的學生們成績都不好,她只是更不好了一點兒,白?h覺得自己現在也很有前途。
但問題來了,這次去談生意的只有他們兩個,如果君不見也不會算數,他們會被客戶亂棍打出來吧。
以君不見的智商來看,他一定算不清楚數!
在背上套了幾層棉布以免受傷的白?h跟著君不見進了黃家大門,君不見叮囑她,什么也不要說,什么也別亂動,壯個聲勢就好,本來也是定下的生意,只是來砍個價錢。
一進門,君不見就眼前一花,被滿目桃林閃瞎了眼,林間有個公子,正在吸大麻……嗯,吸大麻的是公子他哥,公子正在賞桃花。
公子他哥一見有人來趕緊小跑進了后堂,黃海正坐在前廳里,聽見動靜,往這邊一探頭,放下手里的茶盅,朝這邊走過來,一把握住君不見的手:“三少爺,久仰久仰,江湖上你的傳說那可是街頭巷尾到處傳頌,還是頭次得見。本來約的是二少爺,聽說你家近有白事?二少爺這是悲痛欲絕,來不了了?”
君不見瞇了瞇眼睛,不動聲色地抽出了手:“黃少爺居然還惦記著,我家二哥知道一定感動萬分。方才見了你家哥哥,聽說他這肺癆找了多少大夫也治不好,看著精神頭倒是不錯,這是近有所好轉了?”
兩人一副相見恨晚的模樣,生生看呆了一邊站著的白?h和門房的狗。還是管家先回過神來把君不見給招呼進去――大家都是實力派,耽誤下去時間,也著實沒什么意思。
談完醉花樓的姑娘就談北平第一賭王家的葡萄酒,突然話題就扯到了白?h身上。
“白姑娘可還記得我?”黃??粗难凵耦H不懷好意,“你小時候還是個黃毛,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長大的,現在可是亭亭玉立啊?!?br /> 君不見表情一僵,白?h回道:“整容了?!?br /> 黃海手里的茶杯頓了頓,呵呵干笑兩聲:“厲害了?!?br /> 白?h第一眼就認出了他來,皺著眉頭,卻不知道黃海藏著什么壞心思。當然,他從小就是揣著壞心思做人的,長大了也不能對他有過高的期待。于是,她說:“只是辜負了你,我稍微爭氣了一點兒點兒,并沒有如你預言去拉黃包車?!?br /> 看上去是在報當年的嘲笑之仇,其實白?h一點兒也沒覺得自己揚眉吐氣了,拉黃包車和給君不見打工,相比之下也沒有哪個工作更好一些。
黃海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湊到君不見耳邊,聲音也足夠白?h聽見:“把她送給我,木炭的價錢我給你降兩成?!?br /> 白?h心里“咯噔”一聲,她雖然不知道兩成意味著什么,但是幾十萬兩白銀的越洋大生意,兩成并不是個小數目。她自認不值這么多錢,至少讓君不見選,她覺得君不見一定選銀子。
君不見好像也這么想,他開口說:“白?h不值這個數?!?br /> 黃海的眼角眉梢盡是生意人的精明:“也算賣你個人情,三少爺第一次獨自出來談生意,也要給個面子不是?!?br /> 君不見頭也不抬:“那就當我欠你個人情,給我降兩成,白?h不能給你?!?br /> “你這是錢也想要,人也想要啊?!秉S海瞄了眼白?h,“三少爺要什么人沒有,你怎么就看上她了?”
白?h不是很明白黃海說的“看上她了”是怎么個意思,聽起來總覺得不對勁呢。君不見的眉眼低垂:“能洗衣服能做飯,人是傻了點兒,但能鎮宅啊,妖魔鬼怪看見這張臉都得被嚇跑?!?br /> 白?h這才聽出來是被挖苦了。 還好還好,不是要賣她就行。
君不見被他爹一拐棍打了個臥床不起。
在后院白?h都聽見他爹那罵罵咧咧的不孝子小混賬,心里有點兒不是滋味。生意沒談成,黃家還修書一封說君不見沒帶著誠意去。
白?h扒開君不見的褲子給他上藥,小腿剛接上骨,大腿上從血肉模糊到結了痂,白?h拿手摸了藥膏,依然是瞅了半天才找到地方下手。君不見在京城風評一直那么差,也沒見他爹這么打過他。
“為了我讓你挨打,我真過意不去?!卑?h咂著嘴巴搓著手,一臉的泫然欲泣。
君不見趴在床上,一邊吸涼氣一邊喊:“自作多情呢,誰說我是為了你啊。黃海那個混小子我早看他不順眼了,我們家做軍火生意也只賣給國人,他二叔的三舅的小姨子的表哥還通敵賣國呢,比我還渣,我都看不過去了?!?br /> 白?h想了想說:“可人家會做生意啊?!?br /> “他會做生意,你找他去??!”君不見側眼看她,“我還沒問你,在黃家的時候你跟黃海一來一回說得挺開心的,是不是盤算著就賴那兒不走了?我不把你送給他,你是不是還挺不樂意的?”
看出來君不見生氣,白?h沒敢再說話。
沒想到君不見一語成讖,黃海確實比他過分多了。君不見當初給醉香樓的老相好送禮也就是個玉鐲子,君不見的傷剛好了個七七八八,黃海就登門了,身后跟著三四個下人,直接往府里搬來一座大宋美人雕,漢白玉的,到白?h脖子那兒。
這是黃家珍藏之一,本以為他這是要談筆大生意,先把贈禮送上門了,誰知道他直接言明了這是給白?h的。
黃海搓著手里的扇子:“你們家丫鬟白?h,可真是個水靈靈的小姑娘,我對她一見傾心,喜歡十好幾年了,從六歲那年就……”
君不見陪著老爺子在正廳聽黃海絮絮叨叨地講情史,白?h在后院一邊偷聽一邊對食指。
黃海出入花街柳巷也不是個秘密了,如今這是要改邪歸正還是另有企圖?君老爺也在盤算。這么貴重的禮不收要虧,至于收了這禮是不是要把白?h給出去還要斟酌。黃海這次肯出這么大價錢要白?h,可見她的確值錢,如今不是個會找麻煩的燙手山芋,卻是個香餑餑。
君不見一臉不爽地回到后院,見白?h正滿臉泛光,完全沒有他想象中的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求他幫忙的態度啊。
難道她十分想嫁? 思及此,君不見十分憤怒,幾步走到白?h面前:“你喜歡他?”
白?h不假思索地說:“我怎么會喜歡人渣呢?”
君不見素來知道自己在京城里有人渣的“美名”,聞言一愣,這不是把自己也給罵進去了嗎,壓著火繼續問:“那你這滿臉待嫁的喜悅是怎么回事?”
白?h嘿嘿地笑:“我在算院子里那座一人多高的白玉美人雕能賣多少錢,老爺會不會分我點兒?”
發現白?h眼里冒的原來都是錢光,君不見皺著眉吼她:“那是賣你的錢,你還要數數???”
白?h突然愣住,一膝蓋跪下,抱住君不見的大腿:“少爺,救命!”
君不見想到的第一個辦法就是跑,可白?h除了坑蒙拐騙也不會什么了,他也絲毫不懂謀生之道。重要的是,君老爺子是只千年的狐貍,君家八個出口全都讓家丁給守上了,狠的是每個門邊都有條大狼狗,全都已經餓上三天沒吃肉了。
君不見正愁想不出好法子,沒想到機會來得這么快,二少爺突然提出要分家。
“君家如今早就不是當初的皇商了,日本兵在南邊虎視眈眈,黃家陳家盯著越洋生意,我可不想等某些人把君家敗光了再說這事兒?!?br /> 君不歸嘴里的“某些人”是說君不見。誰都知道他們兄弟不和,得知君不見出門談第一筆生意就落敗而歸,君不歸更是坐不住,不趁這個機會打壓他,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
君家如今正有一筆出口紅薯的生意談不下來,奈何種植紅薯的基地遙遠,君不歸答應,若是君不見能拿下來,就永不提分家。
“我以白家祖傳的預言師執照贈你一個預言,此行必然順利?!卑?h又一副神棍樣蹲在地上玩兒石子,她一直相信自己在傳遞精神力量,因為自己在預言方面的斤兩和胡謅杜撰是一個檔次。
夜黑風高,白?h悄悄背上小包裹,后對這個房間告別一次,決不能等天亮被君不見抓去談紅薯生意!
白?h轉身打開房門,門外正站著笑瞇瞇的君不見,他背上也扛著一個包裹:“我的小白?h,你要去哪兒???”
白?h把包踢在腳下,指著頭頂說:“看……看月亮?!?br /> 天色蒙蒙亮,君不見抓了白?h陪他去談生意。
兩個人行走在空曠的荒草地上,地平線又近又遠,已出了北平一個時辰。
“你以為我想當人渣嗎,你以為我不想努力嗎,你以為我就每天心安理得地揮霍著君家的錢嗎?”君不見踢著石子往前走。
恰恰白?h此刻困得想去死,便脫口回答:“難道不是嗎?”
君不見聞言停下來,白?h一頭撞到他背上。
“當然不是!”君不見大喊,“我也想像父親那樣被人景仰,出門談生意都能拿到一個好價錢,做什么都十分順利?!?br /> 身后沒聲音了,想想白?h又困又累,他自言自語得更小聲了。
等君不見真的察覺到不對的時候,眼前一黑,被兜頭罩住。眼前再見到亮光時,他已經在一間破爛的房子里,外面落了鎖,雜草堆積里他看見了幾箱紅薯。
鎖頭一動,進來的是一男一女,君不見只見白?h扛著刀指向他:“你已經被俘虜了,小心點兒說話?!?br /> 這個小心說話還沒被君不見嚼爛,男的一把拉開白?h,把一碗飯磕在君不見面前:“你的,君家,秘密,說出來?!?br /> 日本人。
君不見側頭看白?h,目光灼灼,她別開頭,咽了口口水:“別看我……反正也打不過,我叛變了?!?br /> 君不見一腳踢翻了盛白飯的碗,白?h去撿,嘴角擦過他的耳邊,低聲說:“等我的信兒,找機會就幫你逃走!”
果然是假叛變。
雖然有白?h里應外合,君不見還是受了不少傷,但也許是日本人想知道的事情太重要,沒敢要了他的命。不得不說,君不見還是挺鐵血的,怎么虐待他也不松口。
白?h給君不見送飯時還拍他肩鼓勵:“是條漢子!”
君不見餓得什么也聽不進去,只死死盯著她手里的窩頭:“是棒子面的嗎?”
這片紅薯基地一個月前就被敵軍占領了,白?h戰戰兢兢地過了七八天,也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和君不見逃走。君不見再看見她的時候,她已經被綁了扔到暗房里,和他湊一塊兒了。
君不見當即問:“暴露身份了?” 白?h點了點頭。
君不見愣了半天才嘆了口氣:“辦事慢就算了,演技呢!都跟我這么久了,也沒點兒收獲?”
白?h轉個身子嘟囔:“要不是給你偷棒子面,也不至于被他們發現啊?!?br /> 君不見一臉不滿:“就你這智商,真嫁到黃家那種虎穴狼窩去,還沒開始內斗呢,你說著說著話就光榮犧牲了?!?br /> 白?h不服:“我在你們君家不也過得好好的!” “那是我保護得好?!?br /> “你什么時候保護我了?”白?h眉毛一挑,看著君不見。
他理直氣壯:“我……本少爺站在這里就是威嚴,你是本少爺的人,當然是因為我的庇佑才能這么平安。你不是預言我們一路順利嗎,你就這功力,你們老白家的列祖列宗臉都讓你給丟盡了?!?br /> 一提起列祖列宗白?h怒上心頭,抓起個手邊的東西一掰扯就朝君不見扔過去。君不見一躲,那東西冒著煙飛出窗外,正砸在院子里裝軍火的木箱子上。
白?h張大嘴看著那顆圓不溜丟的鐵家伙:“我剛才扔出去的……是什么……”
君不見也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好像是,手榴彈!”
白?h被嚇得坐在了身后的草堆上,把草堆一撥開,下面竟然有十幾個手榴彈,也許這里曾經是軍火庫房?君不見想不了那么多,抱起來挨個兒扔了出去。
手榴彈滴溜溜滾了幾圈才爆炸,院子外面的軍火箱接二連三地爆炸,無數火藥飛起,只聽見轟聲震天,大地都為之一顫。
白?h醒來時已經是次日中午,昨晚的爆炸引得周圍政府派人趕了過來。殘破的地下滿是敵軍尸體,因為炸藥聚集在前院,沒有大規模炸到柴房來。她醒來時看著圍在旁邊的人們喊英雄,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呼吸微弱,她伸手拍他的背,一片血肉模糊。
白?h腦袋里雜聲一片,似乎只剩下君不見后時刻在她耳邊的話。
“白?h,活下去?!?br /> 君不見是在那場事故之后十五天醒來的,投手榴彈的白?h無人問津,君家三少爺的門檻倒是快被踏破了。人人都說他是端了敵軍窩點兒的抗日英雄,政府特地來頒發獎章,半個北平的姑娘都一夜間均將君不見視為出嫁的第一人選。
“那自然是因為本少爺魅力無法抵擋……咳咳?!本灰娍吭诖策呉荒樝矐c,喝著白?h喂到嘴里的藥。
白?h瞪他一眼:“說大話會閃了舌頭?!?br /> “要不是我,你能好好的活到現在嗎?”君不見別扭地翻了個身把頭埋在枕頭里。
白?h捧著碗說:“這半個月我每天就睡兩個時辰,生怕你死了,還不敢哭,怕我一哭,你就真死了……”
說著,白?h突然就無法抑制地傷心起來,君不見噌地坐起:“你怕我死了?”
白?h一愣,還沒開口,就被進來傳話的丫頭給搶了話:“老爺讓您去前廳見客?!?br /> 帶傷見客本來不大禮貌,但負的是英雄傷,這就另當別論。
來人是已逝二少奶奶的娘家親妹妹,二八年華,正是年紀好的時候。君不見看見老頭子笑得一臉奸詐,就知道這是個坑。
京城三家鼎鼎有名的皇商,君家算其一,黃家的黃海盯著白?h,君不見的爹指著和陳家聯姻保住地位,君不見怎么也躲不過這一關。
陳家也只剩這么一個小女兒陳凌,說話間倒是有大家閨秀的風范,只是看著君不見的眼神總覺得不懷好意。
君老爺說:“老二的媳婦死了,陳凌就得嫁過來,接她的班。就算沒有陳凌,陳家還有侄女,還有外甥女,君家陳家的生意不斷,親戚就不能斷?!?br /> 君不見無奈之下陪著陳凌逛花園,碰見了白?h,連忙掉了個頭往回走。白?h是來看陳凌的,想了想還是別在這里添堵了,轉了個身也回了后院。
黃海這個時候來找白?h,送了她一個金葫蘆,指著君不見和陳凌說:“看看那對狗男女,啊不是,看看那恩愛的兩口子?!?br /> “不是兩口子?!卑?h糾正他。
黃海笑瞇瞇地道:“不是兩口子也快變成兩口子了,北平變化這么大,不利用好自己手里每顆棋怎么好在這里屹立不倒呢?你也想開點兒,他們不知道你的好。你也不是原來的白?h了,即便你手里有再強大的資源,也得找個大家族依靠?!?br /> 白?h從袖中掏出一顆玉石子來在黃海面前晃一晃:“你就這么想要這個東西?”
上次因為要哄騙君不見,白?h本已當了那玉石子,隔天等君不見拿來了錢,就去當鋪贖了回來。也就是這么一天的工夫,讓黃海在當鋪里看見了,一路追到了君家來。
黃海眼前一亮,想要伸手去搶,卻被白?h一閃而過:“你就算搶去了也只是一半,玉石子可是一對?!?br /> “交換條件?” “十年的血參?!?br /> 這廂陳凌剛走,君不見就從大門口跑到后院找白?h。他這幾天為了應付陳家花了不少心思,白?h如果生氣了,他得花多少銀子好好哄哄呢,正興高采烈地想著到了后院,白?h正招手跟黃海告別。
白?h說:“我等著你下次來?!?黃海作了一揖:“自然不會辜負美人恩?!?br /> 君不見不知道哪里冒上來一股邪火,把門“咔嚓”一關,堵住白?h的視線:“你們什么時候這么好了?”
白?h從腰上拽下來金燦燦的葫蘆:“我們就是這么好,已經到了可以互相贈送定情信物的程度了?!?br /> 君不見從背后扯出一把掛檀香木墜的扇子:“我與凌兒也有定情之……”
白?h冷哼一聲:“上個月七香閣上的新品,你早就看上了,昨天剛買下來。君不見,你還來騙我,你什么東西我沒見過?”
君不見老臉一紅:“你都把我了解了個透徹,是不是得對我負責?”
白?h雙手叉腰:“送你進賭坊,接你出妓院,喂你吃補藥,還要給你搓澡,讓我負責?哪個需要負責?你說!”
白?h后悔自己不該說那番話,
纏綿潮濕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天旋地轉,腦中攪成一團。君不見正要帶她再打滾,白?h的后腦勺突然磕在墻上,一瞬間就清明了,飛快地推開君不見,就不管不顧地跑了出去。
君不見當她是害羞,顧著高興,也沒有去追。
第二天傍晚君不見才找到了白?h,這時候的白?h卻坐在黃海身邊。
君老爺子神情莫測,黃海帶著聘禮要娶白?h,白?h居然老老實實答應了。
“你和黃?!@是要干什么?”不聽見白?h自己說,君不見就不敢相信。
白?h道:“你看呢?”
“一個金葫蘆就把你給迷走了?我也可以給你金葫蘆,玉葫蘆,甚至洋人那奉為尊寶的鉆石我都能給你找來。你若是喜歡錢,你還不如喜歡我?!?br /> 君不見正要再次去拉起白?h的手,白?h就甩了君不見一個巴掌:“我就是貪圖黃家的富貴,看不起你的軟弱,從小混蛋,長大人渣,談生意賠錢,談戀愛優柔寡斷。還有,你進了那么多次花街柳巷,你有什么資格談喜歡?”
白?h說完想走,君不見捂著半邊臉,卻一把將她擁入懷中,他像個孩子似的挽留他:“別走,白?h。別走,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br /> 很多年后,白?h想起這一天,仍會覺得,若是她聽了他的話就好了,她不要這家國天下了,與他在一起,哪怕過著布衣的日子,哪怕窗外烽火連天呢。
可是她沒有,她把他推開,紅著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在眼淚涌出之前,跑出了君府。
黃海走到東墻跟看見白?h,將包成一團的血參遞到她面前,才看見她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也聽不見啜泣,哭得很有技術含量。
“走得那么快,傻子都知道你是憋不住要放水了。你這招聲東擊西雖然不高明,卻也夠他苦惱一陣了?!秉S海頓了一頓,“是吧,格格?!?br /> 黃海覺得君不見這人不動腦子,他其實已經提點過很多次了――黃海的父親也是個揮霍無度的,打小連學堂都要他上皇家學堂,他的同學豈會有鄉野村姑?他將大宋美人雕那么個大寶貝都送來了,也沒引起注意,才使他決定下手。
白?h問黃海:“你要我手里的玉石子就行了,怎么還一定要娶我?生離死別不好受,我不告訴他又委屈?!?br /> 黃?;卮鹫f:“白家預言師的后代,龍脈的掌匙人,能一顆手榴彈端了敵軍一個窩點兒。那次的事件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讓政府決口不提你的事,將所有關注都推到了君不見身上。我也十分疑惑,當初你選擇藏匿地點時一定也在家族之中進行挑選,為什么會錯過我這個昔日同學而選了那個人渣?我要問個明白?!?br /> 黃海沒什么野心,可他要為黃家著想,而黃家都是些什么人,兩個字可以涵括,紈绔。
是以黃家的收藏極多,需以人血定期喂養的血參都有。君家卻不是這樣,君老爺子一心一意做生意,君大少死在抗日戰場上,甚至君不見,白?h發現君不見從家里拿出大把的錢都捐給學校和報社,他出入妓院是去贖出未破身的小姑娘,他的確送給熟的姑娘玉鐲子,可不就是老鴇嗎。
白?h覺得跟他說不清楚,揮揮手上了去黃府的轎子。而直到轎子離開,她也沒看見君不見半個人影。
君不見坐在房頂上看著樓下,白?h直到上轎也沒回頭看一眼。覺得后背被人拍了拍,君不見一臉落寞地回頭,君老爺踩在梯子上露出來自父親的一個笑,對他講:“她挑中你,你卻不是應當的人,國不需你去拯救。君家做老實生意,俗氣到底,我也不愿你沾染政治。白?h是何意?百越王府破滅前留下的后一個小格格,你見過,可覺得相似?”
君不見忽然天靈蓋一個激靈,怪不得覺得她眼熟,可不就是小時候往他身上扔泥巴,還叉著腰說“我是格格,你就得被我打”的那個小姑娘嘛!多年不見,她身上的流氓特質果真絲毫未變。
可那又如何,君不見撐著自己的下巴,她已坐在前往別的男人家的轎子上。
三月后,國家動蕩,難民夾雜著各黨派人士紛紛涌入北平,黃家以通敵叛國罪名被抄家入獄。黃海被警察廳帶走的那日,對身穿警服的白?h笑了笑:“我只是沒想到,龍脈如今已成為一個空殼。我還在好奇,為何你可以指使政府壓住輿論。警察廳在北平發展如此之快,都虧了龍脈里的金子?!?br /> 百越王府掌握著一處龍脈所在,傳說中那里有大清留下的后一筆寶藏。而打開龍脈的鑰匙,就是白?h手中的一對玉石子。
白?h平靜地望著他:“龍脈里從來沒有金子,警察廳發展快是因為社會需要制約,壞人需要接受制裁?!?br /> 黃海只是不知道,白?h原來進君府的理由是覺得君不見傻,可能會好端掉一些,后來發現君家做生意光明磊落,唯有君二少與敵軍有交易存在。至于處理掉黃府,她也不敢相信,她費時三個月,原因只是想要為君不見鏟除一個商業對手。
白?h親手給黃府上了封條,迎著夕陽往回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往哪里去,警察廳,還是君府。
父親留下的龍脈不過是一個地下室,許多年后說不定會成為觀光景點,朝廷都覆滅了,似乎她的存在也不再必要了。
余暉中有個影子,背著手,拿著把折扇沖她笑,她向前奔跑,他也跑。她終沒有追上那個影子,心里卻像被什么塞滿了,沒有空曠,也沒有絕望。
三個月后,北平周邊戰事又起,君家三少爺申請入伍,天之驕子扛上了步槍要去打仗。待隊伍凱旋回來,死傷數量超過預期,便又是滿城悲歌。
犧牲的烈士名單中,恰有君不見。
報紙送到警局時,有人眼尖瞧見了君不見的名字,立刻大聲喊出來,茶碗從白?h手中跌落,她裝上自己的槍就沖出了門。
滿城縞素,街道上盡是送葬的儀仗隊伍,漫天飄蕩著紙錢與飛花,晃晃悠悠,就落了白?h一身。近了,離君府越來越近了,白?h漸漸停下了腳步,因為她遠遠地看見,君府上下已掛滿了縞素,刺得她眼睛生疼。
有個丫頭正在門口掛上白燈籠,在她走近時認出來她來,喊了聲:“白警官……”
她警惕起來,對方正是那日給二少奶奶湯藥中下毒的丫頭。白?h摸上腰間的槍,丫頭不敢再靠近,卻“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您……是來看少爺的嗎?”
白?h下意識地搖頭,而后又點頭。
“有件事我本該埋在心里一輩子,可是少爺不在了,我一定要同您說……我當日給二少奶奶投毒是聽命于少爺。少爺這輩子心地善良,當時您是臥底的身份被二少奶奶看破,她拿這個秘密和三少爺做交易,讓三少爺不要和她的孩子爭財產,可是他怕您有危險才……才讓我去做了那件事。他許多日子都生活在矛盾里,似乎只有和您在一起才開心,這次他說您在保家衛國,他也一定要上戰場……可、可回來的……便只有棺材里那件衣裳了……”
君不見什么都知道,他早就知道自己是警察,早就為自己殺過人。
他本就聰明過人,溫柔善良,他本就是天之驕子,他本該坐擁所有的榮耀與贊譽,是她毀了他的一切……
可是,他從不曾說。
白?h再也站不穩步子,扶著墻邊緩緩滑落到地上,眼淚落在素白的衣裳上,轉眼便再也看不見了。
她抬起頭來,仿佛還能望見那座隔斷君府與外界的高墻上,坐著個翩翩公子,他望見她哭成這樣,便心疼地皺起了眉頭??蓛H僅是一剎那,他就消失了,白?h抬起手來,伸手抓在半空中,唯有空氣略過指縫。
她的聲音喑啞滄桑,混著哭腔。 “君不見,我……回家了?!?/p>

近有一??特別火的綜藝節目――《我們十七歲》,很喜歡節目的口號“我們十七歲,青春不會累”。十七歲,一個夢想可以開花的年紀;十七歲,一場陽光正好的青春。十七歲的青春,一半明媚,一半憂傷,既然已匆匆,不如早懷念。

一 中國論文網
在新月地帶,毒販勢力猖獗。因為各國警方都加大了打擊毒販的力度,毒販們為了補充人手,開始接納各地投奔而來的罪犯。這些罪犯往往身背命案,或是販毒老手,為人兇狠,毫無顧忌。
不過,為避免混入警方的臥底,進入販毒集團的新人都要經過嚴格的篩選。此時,詹姆斯和另兩個逃進金三角的罪犯正一起等待著販毒集團的審查。本來新月地帶的毒販幫派不少,但隨著警方的圍剿,小幫派逐漸消失,現在大的幫派只有一個,就是“死亡博士”。
這個毒幫頗為奇特,它的領袖就叫死亡博士,原名叫什么沒人知道。據說,死亡博士擁有很高的學歷,在化學界和心理學界都有高深的造詣。人們曾猜測他會不會是這些年失蹤的化學家或心理學家中的一個,但都不符合。他的團伙能一直發展壯大,與他關系很大:第一,他的團伙販賣的毒品純度高,體積小,不容易被發現,價錢也更高,這得益于他的化學知識;第二,據說他的團伙從沒有混進過臥底,警方曾經派來臥底,但都被他查出來殺害了。他的手下傳言他有通靈術,什么人也騙不過他。
詹姆斯等三人先后被帶進審查室,詹姆斯是后一個進去的。審查室里的陳設很簡單,只有一把金屬椅子。詹姆斯坐上去后,毒販用皮帶將詹姆斯的手腳都綁上了,然后掏出一支注射器來,注射器里是無色透明的液體。詹姆斯皺皺眉:“老子是來販毒的,可不想染上毒癮!”毒販冷冷地說:“不用擔心,這不是毒品,是博士的藥?!倍矩溄o詹姆斯注射完藥物后就離開了,剩下詹姆斯一個人坐在椅子上。
三分鐘后,詹姆斯開始覺得天旋地轉,一股無以名狀的興奮感涌上心頭,就像暢飲了美酒一般,他只想找個人不停地說話,說心里話。這時,一個人走了進來,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對面看著他。詹姆斯勉強看清了眼前的人:面容清瘦,戴著眼鏡,五十來歲,頭發花白,但體格健壯。
這人開口了,聲音里帶著柔和的磁性:“困了嗎?休息一會兒吧,睡吧?!彼稚夏弥粔K金表,金表發出的“咔咔”聲平穩而枯燥。詹姆斯帶著那美妙的興奮感,眼皮越來越沉,終于合上了。
那磁性聲音繼續說:“你的通緝令和警方內部資料是一致的,你原本是個心理醫生,卻利用職務之便大量竊取精神類藥物,在黑市上高價出售。這是真的嗎?”詹姆斯在半睡半醒間嘟囔著說:“是的?!?br /> “你是上個月被通緝的,這段時間你都藏在什么地方?” “緬甸,毒販家?!?br /> “你來這里有什么目的?” “販毒,發財,去美國?!?br /> 磁性聲音忽然變得極其緩慢,似乎蓄積著巨大的力量,渾厚而不可阻擋:“你――是――臥――底――嗎?”
詹姆斯似乎睡著了。他對面的人慢慢地舉起了槍,對準他的眉心。過了一分鐘,詹姆斯疲倦而清晰地說:“不是,我是販毒的?!睒尫畔铝?,兩個毒販進來解開了詹姆斯的皮帶,把他拉到一間房子里,扔在床上。詹姆斯繼續沉沉地睡著。
直到第二天中午,詹姆斯才醒過來。他頭昏腦漲地走出屋門,一個毒販帶他走進一個豪華壯觀的大廳,昨天他見過的那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大廳中央,而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的是和詹姆斯一起進來的逃犯。男人微笑著說:“詹姆斯先生,歡迎加入這個大家庭。我是死亡博士?!?br /> 二
詹姆斯坐下后,奇怪地問:“和我們一起來的還有一個人,他還沒睡醒嗎?”死亡博士笑了笑,說:“他醒不了了。他沒能通過測試,已經被處決了?!闭材匪箛樍艘惶骸八蔷??”死亡博士搖搖頭:“不能確定,不過,他的動機肯定不單純。在這里只要是想靠命換錢的人,就算他不是警方的臥底,也會對我們造成威脅?!闭材匪勾蛄藗€冷戰,那藥物的滋味他是領教了,幾乎是繞過大腦直接從你的記憶里掏出答案來。
死亡博士對詹姆斯和另一個新人說:“給你們一天時間熟悉環境,然后你們就要開始工作,我這里不養閑人。昆寧是種植作物的老手,就加入種植部門吧。放心,只要你負責的農戶產量高,質量好,你就能拿到分成。詹姆斯是心理醫生,對藥物有研究,就進入提純組?,F在外面對產品質量的要求越來越高了,我們的目標就是努力研制出對人體作用更強但傷害小慢的毒品?!闭材匪乖尞惖貑枺骸案弊饔么笮「覀冇惺裁搓P系?”死亡博士微微一笑:“我們不是菩薩心腸,但我們要保護客戶。那些吸毒的人活得時間越長,我們的產品銷量就越高?!?br /> 詹姆斯跟著當向導的毒販熟悉環境。向導告訴他,在團伙控制的范圍里,他可以隨便看,唯獨死亡博士的院子不能進,除非他召喚才行。向導說:“曾經有個骨干分子因為急事跑進了死亡博士的院子,還沒開口就被保鏢一槍打死了。博士說過,他叫人去,會提前通知保鏢;如果有人沒接到通知就進入,格殺勿論?!?br /> 詹姆斯很快就顯示出了他的價值,提純組里真正的專家不多,詹姆斯對各種興奮劑類藥物十分熟悉,提出了很多混合型的配方。死亡博士很重視他的配方,因為他確實做出了一些方便攜帶、副作用又小的新產品。美國的一個大毒梟看中了這些產品,成為死亡博士大的客?簦?而詹姆斯也成為死亡博士的親信。
一個月后,死亡博士第一次邀請詹姆斯去他的院子。進去后詹姆斯才發現,這個院子看似低調,其實里面所有的物品都是頂級的,就連那張不起眼的茶桌都是頂級金絲楠木制成的。兩人喝茶聊天,談論近期的工作。
這時,幾個仆人模樣的婦女從屋里走出來,拿著一堆換洗的衣物。詹姆斯看見其中有一個小筐里裝著女人的衣物,忍不住說:“想不到你成家了,我還以為在這里的人都習慣單身呢?!彼劳霾┦繐u搖頭,說:“你弄錯了。那是我女兒的,她有點殘疾,平時不喜歡出屋,所以你沒見過?!?br />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詹姆斯繼續勤懇工作,死亡博士很欣賞他,經常邀請他去自己的小院。有一次,死亡博士告訴詹姆斯:“其實我的親信有很多,但他們只能忠心地聽我指揮,能和我聊天的人很少。你曾經是個心理醫生,學識廣博,有你在這里,我不像以前那樣寂寞了?!?br /> 三個月后,詹姆斯終于見到了死亡博士的女兒。那天,兩人在喝茶時,一個女孩從白色小樓里走出來,穿著一身白色紗裙,神情茫然地在院子的花叢中穿行。詹姆斯看著那個女孩,發現她的左手是金黃色的,看起來很美,但也很詭異。
死亡博士看著詹姆斯的表情說:“她出了意外,失去了左手。我讓靈巧的工匠用純金給她打造了一只假手?!闭材匪裹c點頭:“很遺憾。我不想說假話,她很漂亮,太美了?!?br /> 死亡博士露出了微笑:“今天,我是故意讓你看見她的。你知道,我想找個靠得住又欣賞的人做我的女婿??康米〉娜?,我有很多;但真正欣賞的,直到你來到這里,我才找到?!闭材匪故軐櫲趔@:“這是真的?如果真能如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彼劳霾┦空f:“她受傷后,精神有些恍惚,很抗拒別人。如果她接受你,你可以陪著她多走走,只是不要走出院子,我不想讓別的手下說三道四。等時機成熟,我會宣布你們的婚事?!?br /> 三
詹姆斯和死亡博士的女兒很快就熟悉了。奇怪的是,這女孩不愿意讓其他人靠近,除了死亡博士之外,她只愿意跟詹姆斯交流。詹姆斯陪著她聊天,在院子里看花,兩人相處得很融洽。
兩個月后,死亡博士宣布了兩人的婚期,整個新月地?У畝痙訪薔齠ㄇ熳R環?,那些和死亡博士交易的客戶們也趕來祝賀。在慶祝宴會上,死亡博士親自主持了兩人的婚禮。
就在這時,幾個國家的警察聯合行動,從毒販的秘密通道沖到了核心地區。在一番激烈的槍戰之后,毒販們被打敗,死亡博士終于被捕了。他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疏漏,警方怎么會知道秘道呢?如果不知道秘道,警方就繞不過新月地帶復雜的地形和毒販們的防線,也不可能打自己一個措手不及。
當詹姆斯出現在審訊室時,死亡博士大為吃驚:“你是臥底?不可能,我審查過你!”詹姆斯緩緩地說:“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了,盡管你隱姓埋名多年。你還記得你是怎么離開心理學界的嗎?”
死亡博士目瞪口呆。詹姆斯繼續說:“原本我也不知道。不過,兩年前,警方通過一些渠道,得知你審查新人時會使用催眠術,我就猜到是你了。當年,你曾是個前途無量的心理醫生,但你成功心切,為了快速治療患者,利用精深的化學知識制造了很多違禁的精神類藥物。一個心理學教授寫文章揭發了你的行為,導致你被吊銷了醫生執照。你惱羞成怒,潛入教授家里刺殺他,那一槍讓教授受了重傷,一個月后就死了。后來,在警方的追捕中,你開車掉下了懸崖,大家都以為你死了,這也是多年來沒有人想到你身份的原因?!?br /> 死亡博士驚訝地看著詹姆斯:“沒錯,那車子爆炸后落入了大海,不過,我在爆炸前從車里跳出來了。我會游泳,在海上漂了一陣子,遇上了偷渡船,于是我偷渡到那里??晌疫€是沒弄明白,我的藥物,加上催眠術,為什么不能讓你說出實話來?”詹姆斯說:“因為我知道你的藥物,也了解你的催眠術,在和警方合作準備假檔案的時候,我已經做準備了。我注射了很多次類似的藥物,以取得抵抗力。至于催眠,你可能是大師,但你從未能超越我父親?!?br /> 死亡博士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那個老渾蛋的兒子。這些年我的催眠術已經達到了新境界,沒想到,他的兒子青出于藍。更沒想到,當年他用一篇文章毀了我,今天他的兒子又毀了我一次。不過,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把信息傳遞出去的?”詹姆斯拿起一粒藥,那是他提出配方研制的新藥:“通過它。購買這種藥的毒販總要把藥賣出去,而警方通過各種渠道買到你出的新藥,檢驗里面的配方。我臨走前給了警方一個密碼表,配方里的成分就是密碼的組成。通過這些不斷推出的新藥,警方每次都能獲得一些信息。終于在上一次的新藥推出后,我把有用信息全部發送出去?!?br /> 死亡博士大笑起來:“聰明啊,真不愧是我選的好女婿?!闭材匪估淅涞卣f:“不用演戲了,那個女孩不是你女兒?!?br /> 死亡博士的笑聲停住了:“沒錯,既然你是臥底,我想你們一定很熟吧。因為她也是個臥底,當她冒充我女兒的時候,我差點就信了,你知道,在那個鬼地方做不了DNA檢測,而我逃難的時候,留下的女兒確實又和她年貌相當。我派人去查過,我女兒后來進了孤兒院,而且孤兒院里的照片和她也很像??上?,她沒有你這么厲害,在我的藥物和催眠下,她失敗了。她告訴我,我女兒小時候就生病死了,她是個警察,因為和我女兒長得像,警方就想了這么個異想天開的方法?!闭材匪钩鸷薜乜粗劳霾┦浚骸八步涍^藥物的訓練,以為不會被發現,可惜她要面對的是一個催眠大師!”
死亡博士看著詹姆斯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大笑起來:“你原本就和她是一對兒,對不對?”詹姆斯猛地站起來,怒吼道:“沒錯,她是我女朋友!為了她,我才主動要求加入警方做臥底!我要救她,至少要看看她是死是活!”
死亡博士微笑著說:“那你應該很高興,她只是丟了一只手,沒有丟了性命。而且我老了,確實想要有一個女兒,經過長時間的催眠,她真成了我的女兒?!闭材匪沟芍f:“你的報應就快來了。因為販毒,至少可以判你十次死刑!”

然而,詹姆斯說錯了,警方竟然找不到死亡博士販毒的證據。他的手下都無法提供他販毒的證據,他們并不受死亡博士直接領導,各個部門都由死亡博士的親信領導,平常的毒販根本就見不到死亡博士。而他的親信們咬緊牙關,把所有罪名都扛了下來,把死亡博士說成是他們請來的醫生,只負責治病。他們說死亡博士是個傀儡,是他們利用死亡博士的名字來統治這個團伙,所以死亡博士是無辜的。這和死亡博士的供詞完全一致。
這看起來很荒唐,但警方確實找不到直接證據,詹姆斯可以作為證人,但死亡博士指出,他和自己有世仇,證詞不能采信。死亡博士和詹姆斯在審訊室里的對話是有記錄的,但那只能證明死亡博士催眠了一個女警察做自己的女兒,這不算是重罪。至于女警察失去的那只手,死亡博士完全可以說是毒販們干的好事,相反,他救了女警察。
詹姆斯決定用死亡博士殺死他父親的事來起訴,但法官遺憾地告訴他,由于時間太久,案件已經過了追訴期。何況,當時死亡博士已經被確定為死亡,想翻案很難。
警方唯一的辦法就是通過死亡博士的賬戶來追查資金流。不管毒販們怎么說,作為販毒集團的首領,獲得多金錢的肯定是死亡博士,他的錢就是定他罪的證據!然而,他的錢都存在瑞士銀行里,銀行方面說只有對上密碼,才能夠提供賬戶信息。

一 中國論文網 小宇怎么也想不明白,當初咋就跟飛鴿去了呢?
他們一群人繞到教師宿舍的后面,小宇夾在一行人的中間。那宿舍是一排低矮的民房,夜色在風的攪拌下旖旎翻動,有的窗戶目光炯炯,有的窗戶已經閉目睡了,明暗起伏,給人一種錯落的靜謐。
飛鴿壓低了腰,用手把大家的頭都按下去,一按,幾個伙伴嘴里壓出了嬉笑聲,飛鴿急了:“別吭聲,別吭聲?!彼禽p顫的語氣讓小宇心中的兔子更是蹬腿亂跳??尚∮畈]有打退堂鼓,一口深井般的好奇緊緊地攫著小宇單薄的身體,讓他蹲在云老師窗下。里面還是沒有一絲聲音,燈光柔柔地,昏黃地撫在后墻上,小宇聽見了燈光的脈搏和自己耳朵里的心跳共振。
后墻上一個影子突然立了起來,小宇心里一咯噔,那熟悉的身影撥動著小宇緊繃的神經。影子在墻上慢慢變大,像是從墻里面慢慢走出來,一會又慢慢變小,又往墻里面走去。大家的心也都隨著影子的大小潮汐般起伏。飛鴿笑得眼睛開出了花,壓聲說:“要開始了?!?br /> “別看了,睡吧?!眽ι系挠白娱_口說了句話。
“好,你先上床,我去熄燈?!绷硪粋€聲音始終沒有影子,那是體育老師的聲音,云老師的丈夫。
后面幾個膽小的,一聽要熄燈,竟悄悄地、連摸帶爬地后退。飛鴿回看了眼,他那十歲出頭的嘴角發出了二十歲的冷笑。
燈一滅,月光在小宇心里亮了很多,風吹過,墻外的楊樹葉子輕拍著手掌,發出銀白色的聲音。床吱呀一響,被子[email protected][email protected]地蓋上,然后,氤開了一片沉寂。大家就這樣等下去,有幾個人的耐心已經被這安靜慢慢消磨,緊繃的身體悄然松了下來。而小宇卻更緊張,越是安靜那心中的未知越是撲朔迷離,仿佛海市蜃樓,召喚著他,迷蒙著他。
“喔――”,后面有個家伙竟打起了哈欠,窗戶登然刺出一團漆黑的聲音:“誰?”云老師用手扒開窗戶,眼神碰到小宇迎來的眼神。
“小宇?”云老師一聲驚問。
一剎那,小宇心里展開劇烈的化學反應,恐懼,羞愧,尷尬,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把小宇的心壓縮成一顆黃豆,他覺得空氣粘稠得喘不過氣來。飛鴿看暴露了,緊推大家滾著爬著跑開。

一夜之間,地里的棉花全開了。這讓站在地頭,身上纏著一只布袋的小宇很是憂傷。風輕輕吹過,那些棉花便搖著頭在地里淺淺說話,小宇看見它們的話是白色的,在陽光下閃著素潔而又柔軟的光。棉田上有一層裊裊的白霧,母親在里面像一朵浪花。
“該怎么辦?”這個問題像個快速惡化的腫瘤在小宇的心里肆意破壞。
母親扭過頭來,“愣什么,明天有雨啊,快來?!?br /> 小宇游了進去,一顆一顆地摘著,塞進布袋,一臉惺忪和憂郁。
“你咋了,魂叫狗吃了?”小宇勉強擠了個笑,沉默著。母親也沉默起來,“天要奪食啊,怎么摘得完?!边@想法讓她眼皮一跳一跳。
晚上,三人圍坐桌子吃飯。自從上次母親從學?;貋?,姐姐近一直不說話,母親不停地往她的碗里夾菜,眉頭緊鎖,時不時低聲問著“好點沒”。姐姐低頭吞著飯,不點頭,也不搖頭??蛷d里只有碗筷碰撞時發出零碎清脆的聲響。燈泡懸在三人上方,光芒乍長乍短,他們的影子南轅北轍。母親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這該,咋辦呢?”小宇怯怯地抬起眼,叫了句:“媽?!彼难凵袂宄憾W爍,欲言又止,低下了頭。飯菜很簡單,一盆味道囫圇的燴菜,他們一人手中拿著一個饅頭,一小口小一口地咬著,嚼著心事。
第二天一大早,在雞叫第二聲的時候,門環就被敲個不停。母親踩著月光披著衣服出去:“呀!你咋來這么早?”
“聽說今天有雨,見你家地里還白著,就過來搭把手?!?br /> 母親回頭向屋子看了一眼,臉上一時也不知該怎么抉擇,她不愿欠別人人情,尤其是他的。
小宇屏住呼吸,把他們的每一句話都捕捉到耳朵里,遠處的狗叫聲時遠時近,他聽出了三水叔說話時臉上的笑,甚至聽出了他那不斷搓手的動作。他的心里更加扭扯。房間浸泡在滿是月光的湖里,小宇的思緒像一只只小小的魚在里面游來游去。他一瞥眼,發現姐姐也睜著眼睛,“姐,你咋醒這么早?!?br /> 姐姐說:“睡不著?!闭Z氣里有灰燼的味道。 三
小宇現在回味起和云老師初次接觸的那天,感覺就像所有的石頭一夜之間長出了潔白而善良的牙齒,學會了說話。誰也不知道,云老師在石頭的心中埋下了一顆不安的種子。
那天,雨毫無征兆地就下了起來,放學鈴聲在一片落雨聲中顯得潮濕滯重。小宇站在教室門口巴巴地望著垂下屋檐的雨幕?;ɑňG綠的傘接走了花花綠綠的同學,后,只剩下了他。
他站在門口,穿一件土灰色衣服,像一只左右為難的兔子。他也試圖冒雨跑回去,可剛沖出去,冰涼的雨就披頭給他一個激靈,踩起的泥水濺了一身。他又抱頭跑了回來。他站在門口,斜看著雨幕,一身濕漉漉的失落,頭發被雨淋得豎了起來。偶爾,響起幾聲驚雷,小宇摳著手指,歪著頭。
“噯!王小宇?!毙∮钐?^,看見云老師在她宿舍門口給他招手。這呼喚讓他緊張起來,他還從來沒和云老師說過話,哪怕一個眼神,云老師之前也不曾給過他。他趕緊用衣袖抹著頭上的水。云老師折回屋子拿了把紅傘走了過來,雨水在傘上面跳躍出輕巧的回響,這回響讓小宇的心跳不斷加快。
“沒瞧天陰著?也不知道帶把傘,回不去了吧?”云老師撥棱了下小宇的頭:“跟我走吧!”
小宇摳著褲縫,低頭猶疑著。
“哎呦,寶貝兒,你還愣什么?”老師把小宇攬在傘下,小宇的耳朵不停地咀嚼著寶貝兒幾個字,新奇而柔軟的暖意一剎打開了他的心門,也打開了他艱澀的腳步。
云老師遞給他一塊毛巾,毛巾透出淡淡的香味,小宇不敢用。
“用吧,小屁孩,緊張什么?!毙∮钜е齑?,呼吸在鼻腔內帶著惴惴的熱度。
云老師把他一把拉過來,抓起毛巾就揉搓小宇的頭發:“也不知道你在家吃什么,身上的骨頭硌人?!?br /> 小宇聽話的像個撥浪鼓。老師的發絲長出纖細的小手在小宇臉上輕輕撫著,那種淡淡的香味如一群螞蟻輕輕咬著他的心。
云老師在小宇屁股上一拍:“好了,去,坐小板凳上,吃飯去?!崩蠋煹拿钜餐钢环N淡淡的香味。床上有一只粉色的熊,書桌上零散地扔了幾本書,書架上整整齊齊的擺了兩排歌碟。小宇吞著飯,眼睛低低掃視,心卻在懸著,他吃得很矜持,生怕老師笑話,他的所有味蕾也小心起來,舌尖細細地撫摸著那飯菜的味道,那味道讓他突然有種想流淚的沖動。他抬頭看見云老師微笑的眼睛,鼻子一吸,把眼淚忍住了。
傍晚,雨終于消歇,天徹底放晴。小宇往家走去,月亮澄明,泥濘的路上輟著大大小小的水洼,里面住滿破碎的星星,小宇看見那些星星一閃一閃,模仿著路邊蛐蛐的叫聲。

他們一伙人從老師窗口逃開后,雙手支著胳膊像狗一樣喘氣,惴惴不安的心跳在每個人的耳朵里激蕩。飛鴿一臉自得地把小宇推到墻角,從后背掏出個東西,在他眼前晃蕩:“看,這是什么?”小宇一驚,是個內衣,他的眼神被上面那朵精繡的玫瑰咬住,眼睛絲絲燃燒,耳朵立馬錚紅,像吃了一只蒼蠅一樣惡心。他一把推開飛鴿,扯開步跑。飛鴿拉住小宇,就往他書包里塞,像塞一條軟塌塌的蛇。小宇的神經嚇得上下翻飛,驚喊著掏出內衣,又不知該怎么處置,拿在手里,彷徨無助。他帶著哭腔,“你,你……”飛鴿的笑聲點燃了其他人的笑聲,“你,你,你什么啊,你不想要嗎?”小宇的火一下騰了起來,沖過去,把內衣扔在飛鴿臉上,扭頭往回跑。
跑到巷口,小宇和三水叔撞了滿懷,眼淚在小宇臉上劃了兩條土痕,路燈把他的影子摁在地上?!斑?,小宇。受欺負了?走,叔送你回去?!毙∮羁s在三水叔懷里,貼得很緊。

姐姐的睡眠是在成績無法遏制的墜落中破碎的。小宇還記得在幾個月前,她剛拿了第一名。媽媽當時哭著對她說:“算是給你爸爭氣了?!笨墒?,在她連續考了三次第十名后,情況越來越糟。她在一種竭盡全力的焦慮中全然亂了陣腳,她學得越努力,越覺得吃力。這種焦慮混雜著對亡故父親的追懷讓她慢慢駕馭不了自己的心,她的心開始漫無目的地狂奔,在一片蛛網交錯的路上,她迷失了方向。越焦慮,她越沉默,睡眠也越支離破碎。
母親每隔一會就打開墻上的壁燈,咯噔一聲,滿屋沉默的夜還來不及準備就被惺忪的燈光一口吞掉。母親用胳膊支起身子拽著姐姐的被子:“咋還不睡?”
姐姐的眼睛里有一口幽微的井:“媽,難受?!?br /> “乖,別想那些,快睡,啊。學校咱先不去了?!?“媽,不行,課就落下了?!?br /> “這樣咋去,晚上不睡,上課睡?!蹦赣H自知失了口,忙軟了語氣:“先把身體養好,再去?!?br /> 姐姐的眼睛像蝴蝶,慢慢地翕合著翅膀,燈光在上面閃著柔和的光澤,頓了會,她說:“媽,我想爸了?!毙∮罴傺b熟睡在床上翻了個身,心像被什么使勁攫了一把。
咯噔,燈滅后,夜又反撲了回來。母親把姐姐摟在懷里,長長的嘆息頂到小宇背上,濕濕的,轉瞬即涼。她用手輕輕地拍著姐姐的背,如同撫摸孕起的腹部一般溫柔。外面,風吹著樹梢,葉子早落了。
之前姐姐課上睡覺,那個也不知從哪調來的女老師徑直從講桌沖了下來,氣急敗壞,大家的眼神驚措地跟著老師。老師擰著姐姐的耳朵,提起來,那清脆的耳光激起了同學淺淺的哄笑。老師也被這笑聲挑起了絲絲快感,她不無幽默地說:“你睡神附體,天天睡覺?!憋L扇在上方有氣無力的攪拌,這個余興節目掃去了大家午后的困頓。幾個女生在后面竊竊嚼著舌根:“沒想到全班第一也會吃耳刮子?”
母親在同村小孩嘴里問出了這件事,她氣得在飯桌甩掉筷子,捂著臉哭,嚇得狗夾著尾巴,轉身逃開又怯怯壓低身子磨回來在筷子上嗅嗅。母親拉起姐姐胳膊就說:“走,總要討個說法?!蹦赣H穿上那雙破舊的皮鞋,衣服素淡而正式,她用手撫平衣服上的褶皺,很平靜。小宇躲在鏡子的一角感受到一種凜然的肅穆。他有點驚慌,淚在眼眶很沖,不知該怎么勸,又想提著拳頭跟著去。
門被禮貌地敲開。小宇帶的路,他拉著母親的衣角,眼神有懇求又有鼓動,仿佛說:“就是這了?!蹦赣H一把撫開他,走了進去。老師縮著脖子嘴里正咬著一顆青菜??匆娔赣H,她的表情冷了下來,確切的說是一種故作的冷靜,她想壓住心中那絲怯意?!澳阏艺l?”她吞下了那顆菜。
“孩子那么小,你也下得了手?”母親先落了淚,老師愣住了,一時不知該怎么回答。啪,啪,兩記清脆的耳光在老師臉上落下,干脆、利落,如高處落下的玻璃。那手印轉瞬即白轉瞬又變紅。兩行眼淚滴溜溜從老師眼眶滑出,很疼,老師捂著臉,想起了自己給小宇姐姐的耳光。母親拉著姐姐的手,像拉著一塊風中的紅布,甩開門簾,走了出去。

三水叔每次來家口袋里都揣一些糖,糖紙上印的是一座雪山,這讓糖在小宇嘴里泛出涼絲絲的味道。這種味道讓小宇心滿意足,甚至對三水叔有種說不出的親切,那種感覺就跟常掛在三水叔臉上的笑一樣,綿軟、溫厚,老??中又帶點羞澀。
可三水叔頻繁出入小宇家并在他家地里牛一樣的勞作時,糖在他嘴里慢慢變了味道,像偷來的,焦苦、黏牙,吃的人心慌。他看到了父親業已消失的身影,晃一晃頭,那些暈眩的重影又緩緩重疊,聚焦后竟是三水叔。母親跟在三水叔后面摘著棉花,臉上結了霜,亂著頭發,很沉默?!皨??!毙∮钸h遠叫了聲?!霸趺戳??”母親抬起頭。老師的驚呼,老師的內衣,飛鴿和大家的訕笑,這一切糾纏在一起,小宇不知道該怎么說,長久地對望,母親又低了頭,手忙了起來。三水叔從棉田穿過來:“小宇,袋子給我,去耍去?!毙∮钣脑沟乜戳巳逡谎?,埋頭摘起棉花。
那晚鬧劇之后,小宇便丟了魂。鈴聲一響,端坐在凳子上的他驚得一顫,感覺有只電鈴在心里上躥下跳。他體內有一只氣球,從腹部上升,上升,膨脹,當云老師清脆的高跟鞋踩進教室時,氣球已經頂到了小宇喉嚨。他呼吸困難,一臉躁紅,小宇不時覷云老師一眼,云老師的眼睛除了課本和黑板哪里都沒有徘徊。
上完?n,云老師的高跟鞋?N?N踩了出去,不表達任何情感,小宇的心就一直懸在半空,上面長滿了細小的刺。
云老師找小宇去她房間已是幾天后的事了。去的路上,小宇臉上已經騰起了火。進了房間,老師一直坐在桌前改作業,看了小宇一眼但并未說話。
小宇臉上的火越燒越旺,他感覺很渴。
老師的鋼筆在紙上沙沙地滑動,沉默在他們之間游走凝固,那種沉默加深了小宇心中的撕裂感。他想起了三水叔的臉,也想起姐姐燈下的眼,真空般的焦灼感讓淚意在他體內游來游去。云老師頭發上停了一只紅色蝴蝶,紅蝴蝶眼睛默默地盯著他,這讓他無地自容,像赤身裸體站在一群人的眼神中。
云老師抬起頭,扣上筆,喝了口水,水從她的嘴角溢了出來,她嗯了一聲忙用袖子攔住。
她走過來,手揉搓了一把小宇的頭發。小宇在云老師的眼睛里看見一團猶疑的云翳,他心里的不安不斷下沉。
“沒什么,去吧?!痹评蠋熣f。
“回來,瘦猴,桌上拿個蘋果,再去把作業本抱到教室發了?!痹评蠋熝a充了句,那語氣清冷中又有點柔情,這柔情讓小宇心里又迸發出點點重生的火星,那火星,細小,明亮,帶著一點彩色的喜悅。

不去學校后,姐姐喜歡到村頭那塊土丘上發呆,手里拿著一個日記本,有時是伏在樹干上寫,有時是對著遠處的墓地讀,一邊讀,一邊流淚,她小小的臉白得發脹,淚痕扭扭曲曲。她還是成宿成宿的不睡,母親和小宇都小心地陪著她在夜里睜著眼睛。
一天,姐姐從外面叫喊著跑了回來,衣服散亂,鞋子丟了,臉上一緊一縮著顫顫巍巍地恐懼:“蛇,蛇,蛇?!蹦赣H正在和面,忙用胳膊把她夾在懷里,帶著哭腔大聲問:“怎么了,哪里有蛇?”又用眼睛在姐姐身上上下打量:“沒事,在媽懷里,別怕?!?br /> 小宇瑟縮在一旁,不知自己能做什么。母親眼淚滴滴掉了下來,“別怕,別怕,媽在這呢,啊?!?br /> 此后,受驚的姐姐一改沉默,開始語無倫次,開始滑向另一個極端:她把父親的遺像摘下來,壓在枕頭底下,撕掉所有的獎狀,又笑又哭。母親把她關在家里,她總能逃出來往學校里跑,母親和小宇像圍堵獵物一樣在岔路口把她堵住,她又向小路突圍。仿佛一夜之間,她獲得了永遠也使不完的精力,消瘦而單薄的身板在風中像一只緊繃的弓。
她又在村里進東家出西家,砸人家東西。大家都同情母親的處境,不好發作。姐姐的笑尖利地扎在所有人心里。
她的神經如夏天的閃電,斷裂,迅疾而又扭曲雜亂。她又往墓地沖,自從父親去世后,母親再沒去過墓地。到了墓地,姐姐安靜了下來,嫻靜哀傷,臉上有一層慘白的孤獨。母親不由分說地拉起她的手往回走,姐姐一個反手甩在母親臉上,母親捂著臉成了雕塑。姐姐眼睛眥紅手指著:“你,都怪你,不讓我出來,把我鎖在家里?!蹦赣H身一軟,跪了下來,對著瘦小而荒蕪的墓堆:“你說,你讓我一個婆娘能怎么辦?!毙∮畹难蹨I撲簌簌,“媽,媽?!苯谐闪祟澮?。他費了好大勁才把俯身哭得一塌糊涂的母親扶了起來,挾著姐姐往回走。
姐姐一路上時不時一笑,躲在母親身后偷偷拍打小宇的頭。
姐姐再犯病時,三水叔像對待自己孩子一樣,耐心地安撫著。姐姐扯他的頭發,抓起他的胳膊咬,三水叔疼得齜牙咧嘴,沒出息地喊疼,也不發火。一次,母親看不下去,扯開姐姐,喊了聲:“你夠了?!苯憬阋汇?,慘然一笑,低頭玩著手指頭,靠著墻角,像犯錯的孩子喃喃著:“媽,我不了,你別生氣?!蹦赣H就摟過她來哭。
一次,下午放學回來,小宇聽到模糊的懇求聲,那聲音隔著窗戶透著夢幻的美感,小宇只聽見母親說:“不,現在不行,怕孩子接受不了?!毙∮钚⌒牡仄林粑?,就像在漆黑的夜風中秉著一盞燭火。他看見三水叔跪在地上,手摟著母親的腰。小宇倒吸一口氣?!拔姨婺銚?,這屋里不能沒了男人?!蹦赣H別過身,臉上的淚縱橫。三水叔慢慢站了起來,拉住母親的手:“芬華,別硬撐著了,我愿意替你照看兩個孩子?!闭f著把一只手摟著母親的背,另一只手把母親的頭往懷里攏。
小宇心中騰起了火,他想用書包甩開門,大喊:“放開我媽?!笨墒撬麤]有,他渾身顫抖著轉身往外跑去。他的眼淚滾燙,一滴一滴地落在他那本已焦灼而紛亂的心上,溫度越來越高,高到喘不過氣來。

午后,陽光很好,一粒粒歡快的塵埃在亮光中互相追逐打鬧,卻聽不見一絲嘈雜的聲音。哐啷,一塊玻璃戛然而碎,安靜,被教室里的沸騰瞬間打破。喝彩聲,驚叫聲,勸架聲,更多的玻璃破碎聲交纏扭曲。
小宇臉上的血像蚯蚓一樣往下漫溢,染紅牙齒,他嘶吼著,憤怒的表情變成血紅色,他手里甩著一只硬木椅子,和飛鴿互相撞擊,兩把椅子碰在一起,聲音干瘦而嚇人。飛鴿明顯怵了,提著凳子聲音慘淡地在課桌間四處躲閃,慌不擇路地像進入迷城。小宇定了定,憤怒更熾,他右手拖著椅腿,跳上課桌,橫沖過去,課桌也仿佛受驚般在他的腳下搖搖晃晃。小宇嘶喊一聲,把飛鴿逼到墻角。一直盛氣凌人的飛鴿此時就像垂死的老鼠,雙手捂著頭,任憑小宇一下又一下的椅子砸下,那聲音沉悶而又挑撥人的神經,雖然落在飛鴿身上,但大家卻感覺疼得眼皮直跳。小宇頭上還躺了幾片玻璃的殘尸,血流不止,飛鴿的身體也慢慢軟了下去,叫聲跳躍凄厲。
此前,就在小宇馱著一書包的心事往教室走時,窗戶轟然傳出一團笑聲:“一根爛麻繩就把那家伙的姐姐嚇得亂跑亂叫,我就這樣,在她面前甩甩,你們猜怎么著?褲子濕了?!蹦锹曇袅倚远舅幇阍谛∮钚闹谢问?,他只感覺頭皮泡在了火里,腳不聽使喚地沖了進去,抄起一把凳子,卻一身退縮,一身顫抖。
坐在桌子上的飛鴿,跳了下來,一臉輕笑“你,就你,怎么?”。他走到小宇身前,窩下身子,探著頭:“來,砸,砸這?!毙∮畹念^在抖,腿也在抖。飛鴿兔起鶻落抓起小宇的衣領就往玻璃上磕,哐啷一聲,玻璃碎了一地,就像小宇的腦袋碎了一樣。大家都嚇呆了,紛紛上前拉住飛鴿。小宇頭上淌了血,臉卻笑了。他努了努嘴,手在臉上一抹,站了起來,毫不猶豫地揮起了凳子,揮一下嘶吼一聲,那聲音在喉嚨里稚嫩地退縮,沒有底氣,像個站不穩的孩子,可凳子的力道卻極重。
云老??沖進來撥開人群,她一驚,亂了手腳,大喊:“王小宇,你放下?!毖宰×诵∮畹难劬?,他瞇縫著眼,久久地看著,像張望一個逆光的天使,他舔了舔嘴唇,吐了口唾沫,里面交纏著血絲?!霸评蠋??!彼p輕叫了聲,或許沒有發聲,只是動了動唇。云老師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凳子扔在地上,用手帕捂著他的頭:“這是學校,你這是干啥?”那語氣嗔怒多于關心。小宇抖得更厲害了,篩糠一樣。眼神都搖散了:“我,我……”他不停重復著。
云老師的丈夫體育老師也沖了進來,抱起在墻角打滾的飛鴿:“先送醫務室,其他的隨后說?!痹评蠋熇∮?,對人群喊了句:“都上課去?!蹦莻€圈頓時瓦解。
飛鴿窩在體育老師懷里,不時勾望云老師,當云老師走過來時,他拼盡全力把委屈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老師,是,是,王小宇,他……偷了你的內衣?!痹评蠋煹哪樢幌略昙t,小宇的心猛被蟄了一下,語言一瞬間在腦子里被漂白。云老師躲開丈夫的眼神,拉著小宇就往前趕,她攥得很緊,小宇手很疼,小宇一步深一步淺踉踉蹌蹌跟在后面。
云老師轉過身,紅著臉粗著氣:“你說你一天都干些啥?!痹评蠋煹难篮馨?,此時的臉卻很難看,小宇覺得很難受。
小宇極力努著嘴,想要攔住委屈,可是第一滴淚從眼眶逃出來后,所有的情緒一下都涌了出來,大壩被沖塌,他咧開嘴哭了起來,哭聲由淺到深,由小到大,肩膀聳動得不聽指揮,咧開的嘴唇上還黏連著一絲垂危的唾沫。他掙開云老師的手,往校門口跑,云老師哎了一聲,手伸了出去,小宇嗚嗚地用袖子抹著眼淚,把頭上的手帕扒了下來,扔在地上,手帕上躺了一朵淺淺的花瓣,現在被血染紅了,乍一看,還挺好看。

初見云老師的那天,小宇坐在老師宿舍的小板凳上等雨停,到了傍晚,雨才徹底消歇。云老師把小宇送出了門,天上的星星都跳了出來。老師門前的花壇里有幾朵濕漉漉的花,他摘了一朵,小心地護在懷里,往家走。天雖暗,但非常澄澈,幾朵云透著月光在飄,月亮如云老師的眼神一樣澄明,一條泥濘的鄉間小路,大大小小的水洼都住滿了星星,小宇的腳印吧唧吧唧把水洼中的星星踩出了漣漪。
關上門,小宇把一腔融融的喜悅回攏,在他逼仄的房間里,他打開一個生銹的鐵盒,把花瓣一瓣一瓣摘下來放在里面,躡手躡腳,輕拿輕放,昏黃的燈光把他的影子在墻上拉得很長。母親和姐姐正在外面看電視,他們時斷時續的笑聲從外面流淌進來,在小宇耳朵里癢癢地暖暖地,如冬天院子里正午的陽光。
本欄目責任編輯 謝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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